《台階》第1章 意外(2)

作者:後轉向前·28天前

今天是工作日,已經過了早高峰的c市一路暢通,他又是出城,半小時的路程開了二十分鐘就到了。

長風呼嘯著劃過邁巴赫流暢的輪廓線,陽光大好,連帶著人的心情明媚。周陳安哼著歌下車,遠遠地就看見趙豐已經抱著公文包候在工地門口。

水泥和鋼筋搭建出吞吐財富的工廠,揚塵紛飛著,逆光下格外清晰。平常的一天好似固定開局,然而無數未知立在交叉口等待遇見,周陳安此刻還不知道,這會是很跌宕,很不平常的一天。

李隨人勤快,在周氏建工幹了不到兩個月,混得卻是相當不錯。

工友們大多是三十幾歲的中年人,少見他這樣小的,都拿他當家裡小輩相處著。又正好碰上李隨這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嘴,少年人圓滑卻不討嫌,和叔叔們稱兄道弟成忘年交,哄得他們這一群打工人的氣氛活潑又溫馨,委實是一個很可愛的搬磚團隊。

他扣好了安全帽,再三檢查過了安全繩後上了升降梯開始一天的工作。李隨來得早是想多算工時多掙錢,其他人稍稍晚一些,但晚不過八點鐘也都到齊了。身邊漸漸來了熟人,李隨手上活不停,應著每個人的問好或者搭話閒聊,一兩個小時過得飛快。

許久不見這樣好的一個晴天,太陽也憋了太久,毒辣辣地刺著皮膚。天實在是悶熱異常,早上還颳著的微風此刻全然無蹤影。豆大的汗一陣陣往下滴,有撐不住的人已經坐在工地的升降梯裡拿手作扇死命地扇著,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早就被浸透,身下鐵製的梯子又發燙,活像是蒸鍋上的螞蟻。

李隨熱得辛苦,小口小口地喝水緩解著,只覺得眼睛發花,腦子裡也嗡嗡作響。好似眼前的鋼筋水泥混凝土都融化成畢加索的抽象畫,像夢境裡詭異又沒有邏輯的畫面吞噬蠶食他的意識。

他有點撐不住地犯暈,手死死握緊了手腳架,大約有個五六分鐘才漸漸回神。

自知高空作業逞強等於找死,李隨於是四下看了看,艱難地找了一處陰涼地盤膝坐下。

離他最近的一位見他狀況不對,喘著粗氣問他狀況如何。

“小李,我看你嘴唇都發白了,先下去歇歇吧。”

說話的人名叫張勇剛。

張勇剛是周氏建工的老員工了,在工頭面前也是個熟臉。他待人隨和,熱心腸又好管事,這一隊人多多少少都受過他的人情,作為小輩的李隨更是常受他照顧。在李隨剛來工地什麼都不懂的時候,是張勇剛教著他怎樣打灰量地,怎樣砌磚鏟石。李隨笑稱張勇剛是他搬磚道路上的師父,張勇剛卻並不接受,只是擺著手說別給我這個文盲貼金。

李隨搖搖頭說:“沒事,哥,我緩一會兒就好。”

張勇剛聞言點頭,嘴裡止不住地念他身體素質差,年輕人瘦成竹杆,將來物件都不好找。

大概又過了一刻鐘,李隨緩過來個八九分,但腿上仍然沒什麼力氣。他本是個勤快的,但因與張勇剛相熟的關係,心裡也就生起了點躲懶的念頭,貪涼縮在那一方廕庇裡,想著不如歇夠了再繼續幹活。

張勇剛見他臉色恢覆了並不少便不再擔心,轉頭時瞥見李隨身邊還有水,於是便叫李隨遞給自己。

他抬手抹著臉上的汗,腳旁的大號茶杯已經空了,只留一點碎茶葉子在杯底。

李隨離他有一些距離,犯懶不想挪身子,仍保持著那個背靠在手腳架上的姿勢,拿著那瓶還剩一半的水遞過去。

張勇剛並不跟他計較這些小事,蹲著抹完一鏟沙之後就起身準備去夠。他個子高,升降梯堪堪攔住他的腰,李隨坐在那一頭,說遠不遠的距離也是要他探出一點身子才能拿到。

“這鬼天,真是十年一遇的熱!”

張勇剛不會想到這是他在這個世上說的最後一句話。

白日里的太陽刺眼到不能直視,而地上赤紅的血液飛濺又匯流,聚成一灘圓形的泊。

事情的發生只在一瞬間,哪怕李隨已如條件反射一般快地坐起來想要拉住張勇剛,也快不過重力拉著張勇剛下墜的速度。

皮肉與骨骼爆裂的聲音如雷聲入耳,然後是人們的驚叫與大喊。李隨聽到與張勇剛相熟的工友的呼救,聽到工頭焦急地拿著喇叭通知停止作業的喊聲,還有人叫他趕緊下去一起看看張勇剛情況如何,聲音都在抖。

他的手腳止不住地發麻,眼睛死死地盯著半空中晃著的一截鉤索。

那是張剛勇身上的安全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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