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港灣
李隨到家時正趕上劉玉芳去送飯。
劉祝福雖然才升初一，但學校為了保持升學率常年c市第一的不敗神話，晚自習要上到八點鐘。劉玉芳心疼女兒，每週都會挑一天去送飯，給小姑娘改善改善伙食。
昏黃的燈打在不大的屋子裡，小桌上擺好了一個乘好的飯菜的大湯碗，米飯蒸得粒粒飽滿，小油菜青翠非常，排骨濃油赤醬。
李隨餓死鬼附身，很快風捲殘雲下去一大碗，也算是沒辜負劉玉芳對他食量的期待。
等劉玉芳騎著她的御駕電驢回來時，他早就把鍋碗都洗好，一個個碼在水槽邊瀝水。
“喲，你今天表現不錯，還知道把碗洗了？”劉玉芳一邊解頭盔的繫帶，一邊走到坐在飯桌邊的李隨面前，騰下袖套輕輕打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腦袋。
李隨抱著劉祝福的課外書看得津津有味，登時不滿道：“我哪天沒給你洗碗？”
劉玉芳笑了一下，抱怨路上的人跟螞蟻一樣多。她今天搶綠燈尾巴，差點被一個不長眼睛的機動車車撞到，幸虧閃得及時，否則就得東一塊西一塊了。
“您好歹遵守點兒交規吧。”李隨無奈。
他知道劉玉芳為了趕上女兒晚飯的時間，不得不在她那個鬼見愁的後廚主管眼皮子底下早十分鐘開溜下班，下班路塞得跟臘腸似的，她送飯的事時間緊任務重，所以也難免成了會被機動車車主破口大罵的一類電瓶車——視交規為無物，管你機動車道還是非機動車道，雙線還是單線，逆行是常有的事，真急起來闖紅燈的事都能做。
李隨沒少為劉玉芳的橫衝直撞提心吊膽，要知道如果不是被罰過一次款，劉玉芳連頭盔都懶得戴。
劉玉芳反倒認為李隨杞人憂天，擺擺手叫他少操心。
她把板凳從桌子底下抽出來坐下，揉著自己因久坐痠疼不堪的腰，想了想把車鑰匙扔到李隨面前，囑咐李隨去接劉祝福。
“等這個月工資發下來，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李隨接過鑰匙，有點擔憂地看著劉玉芳疲憊的臉。
這件事李隨提過多次，而劉玉芳卻堅持認為沒病不要去醫院說什麼也不肯，諱疾忌醫到一種境界。一開始她還會拒絕，被李隨說多了，現在已經直接當聽不見了。
李隨無法，只能把鑰匙接過來。
劉玉芳說她要和後廚的姐妹一起出去貼小廣告，這是她的靈活就業，八點半下班，淨賺60塊錢。
她倒不是第一次去了，李隨瞭解，覺得這玩意兒價效比還可以，於是也不多嘴，隨劉玉芳去，她還能順帶和老閨蜜一起聊聊八卦。
再出門時又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悶悶的，帶著潮氣的夜晚，路燈會照亮地面上的一個個小小水窪，遠看好似一條粼粼的河。泥水因車輪碾過沾附在李隨的襪子上，他討厭這種黏膩的感覺，於是一個勁地把油門擰到底。
像一條靈活的魚，他扭過街邊小吃攤的餐車，在行人和汽車之間找尋一條最優的通道，又要記著避開那些反光的低窪處，以免收穫路邊行人小嘴抹蜜的問候。
不早不晚將將好，他剛鬆開把手抹了抹頭盔前擋上的雨水，就聽劉祝福一聲嘹亮的“哥”，將他嚇了一哆嗦。
循聲抬眼過去，小姑娘穿著紅色的小雨靴，撐著一把灰藍的格子天堂傘，正興沖沖地朝自己揮手。
他點頭招手示意她過來，劉祝福七繞八拐地結束了這場遠征，笑嘻嘻鑽進李隨的雨披，而後拍了拍他的背示意坐穩了可以出發。李隨指哪打哪，像忠誠的騎兵一樣，調轉了龍頭往家的方向去。
“隔著那麼遠你怎麼認出我的？”
劉祝福的額頭緊貼著他後背的一截脊椎，她似乎很喜歡這樣，坐後座從不抱腰，只一味往李隨身上貼，要麼是臉頰要麼是額頭。
李隨曾經問過她這樣硌不硌，畢竟貼著自己突出的脊椎，她搖搖頭，說這樣坐著感覺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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