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隨沒有回答。
他們就這樣對視了片刻，李隨先招架不住頂頭大老闆不容置喙的眼神，求饒似的舉起那隻沒有被扎針的手比了個發誓的手勢。
“真的不用費心思幫我，我過得挺好的。”
繞了一大圈，終於回到開始的那個問題，周陳安差點沒被他這句話氣暈過去。
他此刻很想問李隨到底什麼算好，是輟學算好，還是在工地做苦力算好，又或者說住在棚戶區裡不知道有沒有安全隱患的違建裡算好。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高道德感能讓一個人這樣三番四次地拒絕一切幫助，無論大小都要表現出一種天大的恩賜似的受之有愧，李隨說自己很讓他有壓力，可李隨這樣的不領情又何嘗不是一種壓力？周陳安雖然明白錢不能擺平一切，但他目前人生中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可以說都是能在財富面前迎刃而解的，唯有這個李隨，獨獨是這個李隨，又要把自己的身世全盤托出讓他同情，又拒絕他能提供的一切舉手之勞。
但他什麼也沒問出口，他的思緒被李隨攪得一團糟，一時間只覺得胸悶氣短，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來。
氣氛正僵持著，趙豐和小護士推開了門。
趙豐一邊低頭理著手上的單據一邊走近病床，把它們遞給李隨：“你自己核對一下，醫生說你這個過敏的程度比較嚴重，給你開了一盒過敏藥，你以後隨身帶著，如果誤食了就吃一粒。”
說罷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老闆此刻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也沒坐在床尾，而是站在不遠處，臉色不算太好。
“什麼情況？”趙豐藉著給他把藥放在床頭湊過來小聲問。
李隨有些忐忑，捂著嘴同樣小聲回答：“我好像又把他惹生氣了。”
趙豐嘴一撇，正欲再小聲密謀些什麼，卻被周陳安略帶煩躁的聲音喊住了：“我餓了，帶我去吃飯。”
打工人的服從性瞬間壓過和李隨統一戰線的同情，他立馬轉過身去：“好的小周總，想吃什麼？”
“先下去再說吧。”周陳安的語氣聽起來彷彿在這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似的。
他走近了些問護士：“他這瓶還要打多久？”
小護士抬頭估計了一下，回道：“大概半個小時？”
他點點頭，指了一下李隨：“打完給我打電話送你回去，明白？”
他冷下臉來頗有點說一不二的氣勢，李隨被他指得脖子一縮，像是被抓著後頸提溜起來的小狗一樣老實了。
“哦。”
周陳安這才罷休，帶著趙豐推門而去了。
那護士也察覺到氣氛一般，沒忍住小小八卦了一句：“他是你哥哥嗎？好帥但好凶啊。”
李隨嘴角一抽，心道這姑娘眼神一般，能把自己跟周陳安看成一家人。
“不是，他是我的大老闆。”
小護士是個臉上藏不住情緒的，聞言又“啊”了一聲：“大老闆？有多大啊？現在對員工這麼好的良心老闆真少見。”
李隨想了想：“大概就是你們這個醫院的總院長那麼大吧。”
小護士驚呼：“那真夠大的！我都沒見過我們院長呢”
“是吧。”李隨心道，我怎麼就能見到周陳安這麼大的老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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