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她拜託了臨組的上班搭子幫她從食堂打包一份酸辣粉回來,同事不負她望,索性自己也一併打包回來吃。她千恩萬謝了一番,從人手裡接過還有些燙手的塑膠盒時眼睛都在發光,天可憐見,她是真的快要餓暈了。
照往常而言,她此刻應該精挑細選一個電影解說或是拉片當下飯影片,然而今天卻不一樣。“這個男人叫小帥”看多了也膩得慌,章言找到了新的電子榨菜。
一部由當地官媒牽頭拍攝的,以地方傳統工藝為題材的紀錄片最近悄然走紅網路,走心的文案和生動的選題很能吸引浮躁的年輕人在娓娓道來中感受歲月沈澱下的古法天工,章言也是受眾之一。昨晚紀錄片更新到最新一集,她攢住了沒看就等今天。
擺好了手機支架戴好了耳機,沈浸在味覺和視覺雙重盛宴中的章言看得入迷,所以直到趙豐忍不住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從旁白聲裡抽離出來,並且難免被嚇了一跳。
筷子一揚,星星紅油撒在趙豐的白襯衫上,章言倒吸了一口涼氣,拿著紙巾就要去擦,卻被趙豐輕輕一擋。
完大蛋。
章言心中如是說。
她認識面前的年輕人。這位總裁助理雖然名頭上沒多厲害卻極受兩位大老闆的信賴,說是半隻腳踏進了高層也不為過。章言只在剛入職的一次跨部門大會上見過趙豐,沒想到會有近距離接觸的一天,更沒想到自己的午飯會有比自己還近距離的時候。
似乎都能看見轉正報告在朝著自己揮手了,章言兩眼一黑,緊張得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憋出來,而趙豐卻並未惱怒,輕聲問她:“章言,對嗎,我來找你拿報告,崔部長應該有通知你。”
“啊?”她宕機了一瞬,旋即轉身坐回椅子上手忙腳亂地開始看訊息。見自己的上司的對話方塊處果然有一個小紅點,她趕忙調出桌面上粗略寫完了的報告,垂死掙扎道:“其實還沒來得及細化,很急嗎……”
“嗯。”趙豐笑瞇瞇地說出最壞的訊息。
如果壓力可視,現在章言大概就跟個高壓鍋一樣噗噗冒著氣。她認命地將還沒吃完的半碗粉往旁邊一推,被高高的塑膠打包盒擋住的手機正對著趙豐露了出來,趙豐知道那是員工隱私卻還是不可避免地瞄到一眼,只那一眼,他便如同被原地定住了似的。
“您最晚能接受什麼時候要呢?”章言匆匆掃了一眼一遍自己寫完的初稿在心中盤算著還有哪裡要繼續補充,為表尊重轉過身來請示趙豐,見這位處變不驚的助理的眼神古怪,順著他的視線尋去,自己橫放在支架上的手機還停在紀錄片的那一幀。
午休時間看點東西下飯也不算摸魚吧,她暗中腹誹,但還是有些心虛地要將手機收起來。
“等一下。”趙豐的語氣居然帶了些急切。
見面前的小姑娘被他嚇得一哆嗦,險些將手機泡進那半碗酸辣粉裡去,他調整了一下語氣,找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在看什麼,我有點感興趣哈哈哈……”
尬笑其實很好看破,章言雖然不明所以,但見他不是要批評自己,於是一邊把手機架回去一邊很順從地回答:“呃,是一部紀錄片,叫《金石歲月》,上流媒體了,如果您想看的話我可以借你會員?”
她說完才反應過來,人家堂堂一個總助難道連會員都充不起嗎,要自己多什麼嘴?兩眼一閉又是懊悔說錯了話,她在心中暗道今天諸事不宜,耳邊卻傳來一陣較趙豐更低的聲音。
“怎麼就一個人在這,其他人呢,都還在下面吃飯?”
章言睜眼,直楞楞看著迎面走過來一個高挑非常的青年男人,襯衫和西褲乾淨利落,劉海細細碎碎落在額前,看起來有些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撩了幾下的緣故。
趙豐聞聲,在那人看不見的視角盲區裡拼命向她做著一個往下翻手的手勢,可惜章言根本沒有聰明到能讀懂他的暗示,反而往前伸了伸脖子,滿臉的清澈愚蠢。
周陳安鮮少來這個辦公室,或者說很少出自己的辦公室。可大概是命運暗中指引,今天他自己坐著等了沒一會兒就有些不耐煩,索性來陪趙豐一起要報告,卻正就那麼巧,在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小員工桌上的手機螢幕裡見著了那個他許久沒見的人。
也不知道是否該感謝他雙眼5.3的視力和恰好精準掃向那個小小手機螢幕的目光,他走近了兩步,連字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對我來說,學這個其實是一種機緣巧合吧。”
螢幕裡的年輕男人看起來有些面對鏡頭的無所適從感,好在臉部條件過硬,因此彈幕一水兒的好帥好看。
周陳安瞇了瞇眼,反覆把左下角介紹人物的角標在心裡翻來覆去唸叨了好幾遍,心中升騰出一種難以用喜悲簡概的覆雜情緒。
——敘銀工作室,銀飾鍛造工藝師,李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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