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園的現任主人喬文嵐同樣也是敘銀工作室的老闆,李隨的師父兼上司。喬文嵐的祖籍並不在這裡,他的曾祖一輩舉家從中原遷徙到江南,帶來了晉人的豪爽踏實和一手繁覆精緻的銀飾手藝。
揮別故土不易,只能把鄉愁寄託在某什麼上。喬家將晉藝銀飾作為家傳,喬文嵐自五年前父親離世後正式將宅子和店鋪一把接到自己手裡,五十八歲的人了腦子卻還是很活絡,無需小輩指點就盤下了臨街的鋪子做工作室,連著宅子打通,就是他能窩在裡面一個月都不出門的自在天地。
他奉行不婚主義,年輕時也沒少跟父母拌嘴,將畢生奉獻在泠冽銀光裡的老喬師父對兒子成家的迫切還是次要的,他最擔心的是這一脈的手藝無法傳承下去,但見喬文嵐開始招收學徒,並且真的教出了些好苗子,才感嘆臨死前總算是能合上眼。
李隨是他眾多徒弟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此刻喬文旭正坐在茶桌前,看著少年掀了門簾,笑嘻嘻地問他:“怎麼樣最近,還打算在我這幹嗎?”
老頭子話裡有話,他的網速有時比李隨還快,況且屋子不隔音,絕對能聽到院子裡小輩的起鬨。李隨頓時冷汗都下來了,把喬文嵐當成一隻在敲打他的笑面虎,當即恨不得剖開肚子自證清白:“幹啊幹啊,我肯定是要在您這幹到退休的!”
喬文嵐慢悠悠喝茶的動作一頓,沒想到李隨反應這麼大。但畢竟這麼多年的飯也不是白吃的,他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想到李隨是在惶恐什麼,不由哈哈大笑。
“我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坐啊。”
他說著指了指靠著牆的兩把官帽椅,見李隨猶猶豫豫,大手一揮寬慰道:“小年輕浮躁是常事,你要是真辭了職當那什麼網紅去,也情有可原,說不定還能煥發事業第二春呢。我隨口一問,你要是再不坐下,我可真當你心裡有鬼了啊。”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李隨立刻老實坐好,雙手平放在膝頭,神色認真地回答:“我不是那種人。”
房間內悠悠燃著的二蘇舊局淡遠寧靜,溫潤的香氣最能撫平心神,叫李隨回想起當年從周氏無奈辭職後的,要不是碰巧得喬文嵐賞識,自己現在大概還紮在拿汗水換薪水的力氣活裡。
倒不是全然否定那段時光,只是他想與過去切割個徹底,有這樣一條路擺在他面前叫他能學一門手藝總是不錯的。
他在敘銀可謂是度過了一年多相當平和順遂的時光,在這類慢工出細活的手藝學習上李隨很有天賦,手不抖還有定力,在凳子前一坐就是一天也沒怨言,錦上添花的是一點無師自通的美術基礎,審美和悟性都線上,他學得開心,喬文嵐也教得舒心。
喬文嵐露出一個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的笑容來,李隨心裡沒底,見他老神在在的卻又不說話,只好舉了舉手,“所以您今天叫我來是有什麼事兒?”
要知道若不是在起床後看見喬文嵐的訊息,他今天是不可能出門的。
喬文嵐卻答非所問,看著他的眼睛重又問了一遍:“在我這幹,不走,是不是?”
見李隨的堅定不減分毫,他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自己的手機來,逗狗似的對李隨招了招手。
“你來。”
神秘兮兮的樣子絕非好事,喬文嵐雖然年近花甲,卻活脫脫是老頑童一個,李隨的一眾同門裡幾乎沒有沒被他做弄過的。帶著點警覺心的李隨起身湊過去,將喬文嵐的手機螢幕看了又看,楞是沒懂這老頭又在憋著什麼壞。
“開了個賬號,然後呢?”
見喬文嵐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李隨留了個餘地裝傻:“我運營?沒問題。”
“你出鏡,就拍你,我朋友說了這叫‘起號’,你現在流量大,不用可惜了。”
李隨真不知道老頭子從哪兒冒出來個精通自媒體的朋友,心說喬文嵐這個熟練運用社媒並且常常活躍在衝浪一線的已經算是他同齡人中駭客級別的存在了,哪曾想一山更比一山高。
他自然不願意,但拒絕的話被喬文嵐一把堵了回去,他掙扎再三,發現自己好像確實還是玩不過這個老傢伙。
“這可是自己說的要跟著我幹,服從命令,老闆說什麼就是什麼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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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紅來了(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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