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銀在這之前雖說是盈利的,但只是一個堪堪包住本錢和員工工資的水平,真正到了喬文嵐手裡的時候已經不剩幾個字兒了。老頭子這麼多年還在努力經營全憑一腔對藝術的追求熱愛,加上不願意辜負手下孩子們的良心,李隨先前不是沒懷疑過就算有朝一日店裡虧損,喬文嵐也能靠畢生積蓄再耗上個三五年。
可待喬文嵐管不動了,敘銀傳到誰的手裡呢?
這個問題不是李隨該操心的,李隨也從未想過,但於喬文嵐而言,卻是一道由自己父母的聲音共同念著的,時刻盤旋在心頭的魔咒。
商人逐利,哪怕對銀藝本身一竅不通,喬文嵐自問也願意把店賣給這樣的人。但倘若連利都保不住,這方小店大概也只剩個改作他行的下場。
現今看來他的這場自救還算成功,但他怕手下的孩子們忙不過來,於是在今日下班的點特意把李隨拉到一邊來,準備做個小小的調查採訪。
“最近忙,你們還習慣嗎?”他指了指幾個還在指導客人做錘鍊工作的孩子,“要你說,是漲工資好還是給加班費好?”
李隨本以為喬文嵐找他沒什麼正事,整個人懶洋洋地靠著門框,聽到錢立馬精神了。
“看您啊財神爺爺。”
他油嘴滑舌,反討了喬文嵐輕輕一打。
這種事他不好說意見,而且今天他著急回家,眼見自己的裝傻充楞沒能混過這關,只能攤開了說。
“您找個專業人士探討,我這等普通員工還是不參與公司重大決策了。”李隨笑瞇瞇一躲,丟下他的真誠意見就一蹦一跳地出了門。
李隨是真的有事。
時隔兩年,跟錢小小的這頓晚飯總算是約上了。地方選在離一期不遠的一家家常土菜館,李隨到的時候錢小小已經坐在窗戶邊等著了,跟前的酸菜魚騰騰冒著熱氣,見他來了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來,招手讓服務員繼續上後面的菜。
“你都點上了?”李隨放了包坐下,接過錢小小遞過來的選單看了又看,沒繼續加菜。
錢小小搶著要買單,此刻當然是說什麼也要李隨再點幾個,李隨拗不過他,看著加了一葷一素才勉強讓人滿意。
眼見著好友染黑了昔日里一頭個性十足的黃毛,他笑著上手摸了一把,明顯能感受到燙染後頭發受損的乾枯感。
“什麼情況,從良了?”他是開玩笑,沒想到錢小小居然露出個堪稱羞澀的表情,低頭笑著劃拉了一會兒手機後把螢幕亮給李隨,話裡滿是幸福的嘚瑟。
“已婚人士,稍微收拾收拾。”
李隨的眼睛登時瞪大了,揮揮手散了桌上的熱氣好讓自己能看清楚點。
錢小小的手機飽經風霜,鋼化膜這碎一塊那裂一點,數道劃痕卻都完美避開了螢幕正中顯示著的紅底證件照。
婚姻是人生大事,李隨這個年紀身邊結婚的人還不多,他感嘆於錢小小進度之快,連連說了好幾聲恭喜恭喜。
錢小小嘿嘿一笑,收起了手機也收下了祝福,一邊給李隨拆筷子一邊道出他的真正目的。
“我們先領了證,婚禮定在國慶,你一定得來當我的伴郎!”
李隨猜到了,卻有些遲疑,錢小小不由它說半句不幹,直接把請柬都塞進了他懷裡。
“我沒當過這個,我怕我當不好啊。”
李隨生怕自己鬧出點什麼麻煩來,新郎本人倒是不以為然,大手一揮安慰他,“那我還沒結過婚呢,怕什麼?你那麼帥,來給我撐場子,別推辭了。”
他言辭誠懇,二人關係也是真的好,李隨笑著應下,心中暗自盤算著回了家要找點教學影片先做功課,也不知道網上有沒有教這個的。
事情商量妥了,飯就可以愉快輕鬆地開始吃起來,兩個人雖然沒喝酒卻也聊得盡興,一期在半年前完美交付,錢小小漲了工資又好事將近,李隨的紀錄片被一眾前同事們刷到,一切似乎都在逐漸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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