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隨在心裡評估了一下週陳安這個詭異行狀是否會嚇到旁人,怕他二人再在公共場合鬧出什麼引他人側目的窘迫事情,於是手比腦子快地拉住了周陳安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工作臺那邊帶,也不管被他丟在一邊的成亦帆此刻有多茫然。
周陳安不說話也不反抗,像一隻牽好了繩子的大型犬,就這麼被他拉到拐角處一間半開放的房間裡。
手腕上溫熱的包裹感散去,周陳安回過神來,抬眼去看李隨,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又什麼都沒說出來。
“好久不見”太俗,“我想你了”油嘴滑舌又沒立場,他滿腹真心話卻要藉著客套的虛情才能暗示出三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只是憋出一句“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李隨沒接這句話,指了指長桌邊的座位讓他自己坐,然後轉身就出去了。
雖然不知道李隨要幹什麼去,他還是什麼都沒問,很是聽話地坐下之後環視了一圈四周的環境。
不大的房間裡陳設不多,一張很大的木質桌子和幾條長凳擺在中央,牆角打了一排櫃子,齊整的格子裡滿是完了工或是才做了一半的飾品,有些前邊放著標號和姓名牌。
就這麼垂著手坐在條凳上等李隨回來,他突然想起自己刷到的短影片裡,寵物博主分享自己指哪打哪的護衛犬不聽到主人數到三就絕對不吃近在咫尺的小狗飯,哪怕哈喇子流一地,也表現地完全有組織有紀律。周陳安神奇的腦回路把此情此景帶入進去,想象自己就是那隻敲碗等飯的大狗,李隨是去給他備餐的人,於是笑出了聲。
或許是出門沒看黃曆,他這一番坐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自己嘎嘎樂的癲狂樣子,被去而覆返的李隨目擊了個正著。
哪有一天丟兩次人的?
那點還沒消失的笑僵在了嘴角,周陳安不會想知道自己現在的面部肌肉是一個多麼詭異的走勢。
李隨沒發表什麼評價,端著一杯咖啡進來,一整套器具都是銀色的,看起來十分精巧。
輕輕一聲,冒著濃郁香氣的飲品被放在桌上,李隨順勢坐在了他對面,眉眼低垂著,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兩兩沉默中,還是周陳安先開了口。
“你那個紀錄片……我看到了。”周陳安不尷不尬地先扯了個話頭。
他老老實實地坐在長桌旁,抿了一口李隨推過來的咖啡,入口醇香,能喝到很足的牛奶味道。
萬事開頭難,憋過了一開始的尷尬,再往後敘舊也就順暢了許多。他觀察著李隨的神情,判定對方並非持著什麼負面的態度,於是也就順杆聊了下去。
“你這個工作室弄得真好,費了不少心思吧?”
李隨嗯了一聲,糾正道:“不是我的,是我師傅的。”
面前這人不冷不熱的態度叫周陳安稍感沮喪。他說不太清自己此刻的心情,難過有一點,委屈也有一點,更多的是某種不知所起的興奮和期待。
兜兜轉轉,c市不大,總算是再遇見了。
他露出一個笑,是真正帶著喜悅的表情,從西裝的口袋裡拿出一塊紅布包裹著的東西。
一對樣式稚氣的銀鐲躺在周陳安伸過來的掌心裡,包邊有些黑,圈口也很小,看得出不是新的東西。
李隨一瞬便知這人要說什麼,心裡登時生出一簇小小的氣憤,如靈敏的打火機被按下,“噌”得一聲隨風燃燒成細長的火苗。
而周陳安還在不知死活地開口。
“我家裡親戚,是個同輩的姐姐,她上個月生了孩子,是個小女孩。”周陳安說道,“這個鐲子是我小時候戴的,我想熔了重新給她打一副,還是說做個項鍊或者小鎖?你覺得什麼比較好?”
說話間都是上揚的語氣,聽得出他對這個晚輩的喜愛。而李隨拼盡全力擠出來個笑容後,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
他儘量維持著一個平靜的狀態,而語氣可以說是絲毫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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