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亂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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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小小的婚禮定在國慶假期的第三天，他的妻子不是c市人，因此需要前往當地接親。李隨很早就跟著大部隊一齊出發，他難得穿西裝，雖然有些不適應，但得益於前一晚藉助網路知識的一番惡補，伴郎這個任務基本圓滿成功。
人靠衣裝，本身就好看的人在筆挺正裝的加持下更顯周正，他又瘦又高，襯衫配合皮帶掐出一段勁瘦的腰，在開席之後被好幾個為女兒擇婿的中年阿姨盯上，抓著他好一頓問。
他最怕應付這種場合，雖是出社會早，李隨也不過21歲，況且光文憑一條就夠給這些阿姨們嚇個跟頭了，李隨坦言沒讀大學這一招簡直有奇效，聚在他身邊的燙頭阿姨們登時作鳥獸散，走的時候嘴裡還忍不住念著可惜可惜。
他倒是泰然，學業的事情並不是他的心結，況且他心裡知道自己現下已經靠在敘銀的工作站住了腳跟，親戚那的一堆爛賬終於還了個乾淨，從此以後只為自己而活，這些事自然是不必跟面前這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們說清楚。
宴會廳裡的燈光如晝，他找了個角落裡的備用椅子坐在唯一的暗處，遠遠看著喧鬧的席上推杯換盞，無人臉上不是一份喜氣洋洋。
他在那一瞬間忽然覺得孤單。
倒不是想要渴求愛情的那種孤單，只是很少面對這種世俗中人生大事的場景，並且印象裡幾乎沒有來過這種酒席。頭頂的追光燈滿場投下五色的點點光暈，只是燈筒怎麼轉都會有一處死角，他出神地看著，心中的抽離感越發強烈。
這樣就是好結局了嗎？
人難免懷疑愛情的意義。從文學到影視再到音樂，古往今來高尚也好低俗也罷，對此的求索叩問從未停歇，不斷思考、定義和存疑。古人說琴瑟在御莫不靜好，西方有一半靈魂的神話傳說，但書本里的愛情故事到底不如現實來得生動，李隨今天親眼見證了一對愛侶的結合，卻覺得疑問更多。
如果要繼續思考這個命題，李隨發現自己不可避免的會想到那個人。
性別上的禁忌之處無外乎兩點：真不是，或者世俗成見。關於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天周陳安的歪理難免衝潰了他本就不太牢固的心裡防線，畢竟他信奉實踐出真知，這個答案似乎確實是需要他經過切實的感受後再下定論。
那麼這些天來，自己對周陳安的輕拿輕放已經給出了一個不言而喻的結論。
他知道自己並非無路可選，那天在店裡說不出口一句“我討厭你”，後續也沒有乾脆刪了吧單子撒手不管，可以將周陳安這個麻煩徹底解決的方法當然有，就算下場難看，但唯結果論的話大可不必在意這些。
自己究竟在顧慮什麼呢？甚至還去求助了店裡小輩的意見。
這件事他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事後李隨想起那天雖然模糊了重點資訊但還是透露了些給成亦帆，心裡都後怕他會敏銳地察覺出什麼來。
這不是他的風格，兩年前的那一拳多果斷乾脆，事態在自己的縱容下走到如今的地步，李隨心中的預感不是太好。他知道，內心有動搖其實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但之所以他還在原地糾結原地踏步，是因為他與周陳安之間，還有很多問題要去解決。
比如自己在感情上的懵懂，是愛還是依賴，是溫水煮青蛙式的妥協還是大徹大悟後的確信，他很難去分清楚。還有周陳安的動機到底是什麼，兩年前的那場爭吵太倉促地在他二人之間畫了一個休止符，如今要將其中的萬縷千絲一一拾起，不能是一本糊塗賬。
歡鬧喧騰裡，李隨終於肯承認，他此刻有點想見周陳安。
課沒繼續約，鐲子的工期也還早，兩個人各自投身在自己的生活裡誰也沒有再進一步，周陳安大有逼李隨一把的意思，因此很能沈得住氣，而李隨還在心裡那一畝三分地裡原地打轉，也沒有去加個微信說句晚安的想法。所以誰也沒有想到，他們再一次的見面，是在那場市博物館規劃文創空間的展覽會上。
周陳安最終還是擠出了點時間親自跟趙豐去了一趟，而李隨跟喬文嵐受邀作為入駐文創空間的第一批工藝品製造方，受到接待的規格比周氏還要高。
李隨從沒想過還有自己站在臺上講話，而周陳安居然是他的聽眾的一天。
黑壓壓的一片社會名流坐在底下聽他這個文盲分子人侃侃而談，這場面太難想象，李隨萬分勉強地把這個任務答應下來，回了家就跟擁有豐富的國旗下講話經驗的劉祝福求取真經。
小姑娘寬慰他把底下的人當大白菜就成，說能真正認真聽他講話的人屈指可數，大部分都都是神遊天外，見別人點頭就點頭見別人鼓掌就鼓掌。
但周陳安顯然不是一顆普通的大白菜。
單人沙發很夠施展自己的一雙長腿，他左腿搭右腿，一手手肘拿膝蓋當支點拖著腮，整個人除了眼睛一動不動，目光牢牢鎖在他的身上，在一眾低頭玩著手機的人裡格外顯眼。
而李隨也分不清到底是主辦方匆忙搭出的舞臺上的聚光燈照得他發暈還是周陳安的存在太過明顯，他能感覺到汗珠自臉頰在慢慢往下滑，微小的感覺被無限放大，讓他心如擂鼓，等終於受刑似的唸完了稿子走下臺時，他腿都軟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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