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盯著陸辭手裡的檔案,指尖發涼。
夜風捲著梧桐葉沙沙作響,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我無法跨越的鴻溝。
“你查我父親?”聲音出口,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你憑什麼查我?”
陸辭神色不變,只是把檔案收回內袋:“三年前,你第一條私信附了張照片。趴在課桌上睡覺的側臉,背景是你學校的圖書館。”他頓了頓,“我認出你了。”
我楞住。
“十五歲那年夏天,我住在外婆家。隔壁小餐館有個總是炸毛的小朋友,喜歡抱著耳機聽歌,喜歡躲在梧桐樹下哭鼻子。”陸辭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我那時候性格冷,不擅長和人交流,但每次看到你,都覺得很有趣。”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那年夏天,隔壁確實住了一個不愛說話的少年。我總是偷偷看他,覺得他很特別,卻不敢搭話。後來他走了,我還失落了很久。
原來……原來那個人就是陸辭?
“暑假結束,我回了城裡。”陸辭垂眸,“再見到你,是三年後那張照片。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同時,我發現你父親的公司,與陸氏集團早年一個專案有關。”
我渾身僵硬:“什麼關係?”
陸辭看著我,一字一句:“你父親入獄的證據鏈,有陸氏的印章。但我查過,那是偽造的。”
偽造的。
這兩個字砸得我耳膜轟鳴。
三年了。父親在牢裡等了三年,母親在餐館裡熬了三年,我在無數個深夜迴圈著陸辭的聲音,假裝自己還有力氣活下去。
原來,我以為是命運的不公,可能是人為的陷害。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問。
陸辭沉默兩秒,忽然伸手,把我攥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他的掌心溫熱乾燥,覆在我手背上,像一塊熨帖的炭。
“因為我不想騙你。”他說,“溫嶼,我等你三年,不是為了一場交易。但我現在確實需要這場交易。我需要你幫我,也需要你……讓我幫你。”
我抬頭看他。
路燈下,他的眉眼深邃冷淡,卻溫柔得不像話。和十五歲那年梧桐樹下的冷臉少年,重疊在一起。
“三天。”我聽見自己說,“給我三天考慮。”
陸辭笑了,眼底盛滿星光:“好。”
他轉身走向轎車,又忽然停住,從車窗遞出一個紙袋。
“早餐。你晚上沒吃東西。”
我楞楞地接過,紙袋還是溫熱的,裡面是一包小籠包和一杯南瓜粥——和我母親做的一模一樣。
車子駛離,我站在梧桐路燈下,攥著那袋早餐,眼眶終於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