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骨頭》47、活着的唯一目的(2)

作者:她行歌·8天前

“其真。”他只喚了一聲,好似已經用盡力氣,再也說不出別的來。

情人節的夜晚到處人擠人,最後兩人走進一家還算安靜的便利店。蔣未之點了兩杯熱牛奶,用簡易紙杯盛著,兩人並排坐在靠窗的長凳上慢慢喝。

“我有時候希望我媽可以一直糊塗下去,雖然她會恨我,會把我關在地下室,但至少她沒有那麼痛苦。”

蔣未之兩隻手捧住熱牛奶,燙熱的觸感給了他些許勇氣,原來說出那段痛苦的童年生活沒有那麼難。

“可她總是很快清醒,然後抱著我哭,說對不起,要給我搽藥,說自己不是個好媽媽。”

“最難熬的是早上醒來,我永遠都猜不到她是清醒還是糊塗著。她總是看著外面發呆,我很怕她會跳下去。”

“有一次放學回家,我發現管家把她綁起來關在房間裡,自那之後,我就不上學了。我每天都不敢離開,要看著她才安心。雖然她和別人的媽媽不一樣,但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我告訴她我的計劃,等我再長高一點,就帶著她逃離這裡。她很開心,那是我第一次見她那樣笑。後來,她發病的時候漸漸少了,我們一起攢錢,我從管家那裡偷回證件,一切計劃順利進行。我們憧憬著,離開那處莊園之後,去任何一個地方,國內國外都可以,只要能讓媽媽下半生開心的方法,我拼了命也要試一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宋其真盯著紙杯裡的牛奶,眼眶酸脹,等著蔣未之說出那句“可是”。

“可是,這一天始終沒有等到。”蔣未之的指尖劃過紙杯,沉默片刻,才攢了點力氣繼續往下說,“在一個雨夜,媽媽接到電話,蔣望章告訴她,永遠也別想逃離,直到死,他都不會放過她。”

“我只是去了趟衛生間,再出來……她就跳下去了。”

只是三樓,可是鋪滿青石板的地面堅硬無比。莫錦書抱著必死的決心,頭朝下猛紮了下去。

血將雨水染成紅色,將青石板的縫隙都要填滿。蔣未之坐在冰冷的地上,試圖讓母親睜開眼。

“她真的睜開眼了,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莫錦書愛憐地看著蔣未之,甚至笑了笑:“媽媽也想愛你的……對不起,如果有來生,一定不要選我做媽媽了。”

牛奶裡落進滾燙的眼淚,小小的紙杯被蔣未之捏到變形。他突然笑出聲來,垂下頭,眼淚卻嘩嘩往下淌。

“我沒辦法,我必須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11歲的蔣未之,早已將恨意藏在牙槽深處,潰爛發膿。

宋其真眼前突然浮現出那幅畫面,真實得就像自己親眼目睹。雨水的腥味摻雜在濃重的鐵鏽味裡,將宋其真全身澆透。

即便只是簡單幾句描述,也能想的到,一個從小不被期望出生,在那種扭曲的環境里長大的孩子,過的是什麼日子。

有其他顧客進來,買了東西經過他們身邊,“歡迎再次光臨”的電子音落下,蔣未之已經收拾好情緒。

他還是端坐著,方才的痛哭彷彿只是一場錯覺。他的情感和心智都不允許他示弱,不是不能在宋其真面前暴露脆弱,而是他不能讓這段不幸的過去,成為裹挾著宋其真和他一起墜進痛苦深淵的枷鎖。

他已經虧欠宋其真太多,如今沒有資格再用自己的崩潰去換對方的憐憫和心軟。

“當時蔣宋兩家手眼通天,一段影片挺多算是醜聞,甚至無法定他們的罪。我媽太天真,以為公佈出去就可以,可她不知道,此事一旦揭露,受到口誅筆伐的只會是她,受到傷害的也只會是她。”

“後來,我想辦法打動蔣望章,讓他願意接我回域市。從那天之後,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報仇。”

為了報仇,他隱忍蟄伏了二十年,做了太多見血的事。他算計一切條件,掃平一切障礙,壓榨一切價值,將每一步都精準控制在掌心裡。

可他沒算到,在這場漫長的覆仇計劃裡,那個總是對他釋放善意的小孩兒,成為他整個棋局裡唯一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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