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骨頭》58、尋常(2)

作者:她行歌·9天前

蔣未之理所當然地點頭,然後夾起盤子裡那顆肉丸,極其自然地放進自己嘴裡。

宋其真:“……”

蔣未之嚥下肉丸,旁若無人地又開始吃宋其真撥到一旁的蔬菜。吃完,還不忘點評兩句:“不要挑食。”

已經很久沒被人管過的宋其真憤憤地又吃了一片肉。隨著腸胃的滿足感襲來,宋其真有種久違的舒適。他想,蔣未之不像是突然來的,倒像是每天都在這裡一般,而這一天,也似乎只是尋常的一天。

他腦子裡無法遏制地產生一個念頭:如果沒有經歷過那些痛苦和愛恨,他和蔣未之,大概會像正常人一樣相戀,結婚,相伴,然後住在這樣一間充滿生活氣息的房子裡,過著平靜簡單的生活。

這之後蔣未之一直沒有離開。他重新加固了花臺,給大門換了新鎖,將房間裡擺放不合適的傢俱調整了一遍,每天打掃衛生,生爐子,做飯,給宋其真換藥,一刻也不閒著。

宋其真幾次想問問他什麼時候回去,都沒張開嘴。也不見他處理工作,手機就像個擺設,宋其真甚至一度懷疑蔣未之失業了。

他們鮮少長時間聊天,沉默居多。蔣未之提起話頭,大凡是今天的小瓜很新鮮,隔壁搬來一戶新鄰居,明天要變天了,諸如此類。

宋其真覺得這樣的蔣未之很陌生。在這之前他甚至無法想象,在名利場上週旋半生的人,如今竟在這一方小院中關注柴米油鹽。

總歸是要走的。宋其真想,蔣未之並不屬於這裡。

他們的關係難以為繼還是終將破冰,都是未知數。或許將來隨著時間流逝,兩個已無交集的人漸漸淡去,徹底離散,再不相見,才是最現實且合理的結局。

**

在一個陰沈沈的下午,張行的突然到來打破平靜的小院生活。

硬朗爽快的漢子像失了魂的木偶,也像被斬掉根的白楊。他將額頭抵在掌心,沉默很久之後,說:“我找到他了。”

幾天前,一隊科研人員在無人區考察時,意外發現一具早已風乾的骸骨。最終經過比對,是張行在十年前失蹤的愛人。

“其真,我今天來,是跟你告別的。”張行抬起頭,看向對面一臉擔憂的宋其真,蔣未之靠在他後面,在張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將手護在宋其真後背。

張行笑了一聲,嘴唇和下巴無法控制地發著抖,喃喃地說著:“十年了……”

“張哥……”宋其真心頭大慟,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那個在沙丘上朗笑著喝酒的男人,開著頭車開山闢路的男人,在無人區幫了無數人的男人,卻救不回自己的愛人。

所有勸慰的話都蒼白無力。宋其真緊緊握住張行的手:

“他一定也很想你,你可以帶他回家了。”

張行緊緊咬著的牙關在聽完這句話之後,驀地鬆開。至此,他終於變成一個普通人,一個不再遮掩痛苦,可以痛痛快快哭一場的普通人。

哭過之後的張行很快冷靜下來。他告訴宋其真,已將愛人遺骨帶出來,在敦煌火化後,會安葬在這裡。

“這是我們最初相識的地方,那天,也是在一個小酒館門口。他和你一樣,一個人揹著旅行包,拿著地圖,想要跟車隊去玉門關。”

宋其真從張行嘴裡拼湊出那個模糊的身影,而後漸漸變得鮮活。

“他一個男孩子,剛大學畢業,就要勇闖無人區,我實在不放心,便讓他跟我一起。”張行眉眼變得溫柔,原來無論過去多久,愛人的樣貌神態依然清晰地印刻在眼前。

“我們一起穿越過無數次,我帶著他進去的,就要帶他出來。敦煌很好,有綠洲,有煙火,有我陪著,讓他入土為安。”

“張哥,你不打算帶他回家鄉嗎?”宋其真知道張行的家鄉是在隔壁的省會城市,他的愛人也並非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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