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留下來
許既白拿著紙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骨節因為用力而突出,紙被揉得皺皺巴巴, 發出不堪承受的破碎聲響。
一條條溪流匯在一起,湧入大海,他撥開迷霧,看到了如深海般灰藍色的眸子。
遇到德弗里斯之後,他有了溫暖舒適的房間,能睡個好覺;三餐有換著花樣的美食,送到他嘴邊。
他不用疲於奔命,在為生計發愁, 遇事不用忍, 不用自己扛,德弗里斯會始終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他,讓他的情緒有個出口。
他不再回避情緒,壓抑自我,接納了自己性格上的缺陷,聽到了心底的聲音,兌現成天賦。
以前,他幻想的美好未來片段, 總覺得虛無, 像是外界植入給他,但現在每個畫面具體又形象地蹦出腦海, 讓他真心覺得可以實現。
他只跟德弗里斯相識了一年,整個人卻已改頭換面。
德弗里斯也許真的是控制狂, 但始終剋制隱忍,沒有試圖掌控著他。
而是做好了隨時讓他離開的準備。
現在跟德弗里斯分開,他也不會再像最初那樣迷茫。
這些天困擾他的問題突然變得微不足道, 一股力氣在身體裡湧動,許既白直接跳下床,掏出了半個衣櫃的衣服套在身上,硬是把自己裹成了球。
他衝到桌子,書被鎖在抽屜裡的本子,瘋狂地向外跑。
剛剛下完了整個冬季最後一場大雪,地面十分柔軟,像是踩在棉花上,天空零星飄下的雪花,模糊了許既白的視線。
他不知道德弗里斯在哪,倉皇地四處招茂,卻只能看到一片空茫茫的白。
許既白把速寫本抱在懷裡,手無意識地攥緊邊緣,指尖發白。
意識到德弗里斯已經走了,許既白的心臟停跳兩拍。
大雪封存了所有痕跡,在這個空白的世界,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許既白的身影如一滴墨融化在了雪裡,早就辨不清自己的顏色,像是奔跑在記憶的荒漠裡,每一角腳下都可能跌進懸崖,萬劫不覆。
他感覺到了極致的孤獨,比遇見德弗里斯之前尤甚。
如果註定是這樣的結局,那他們為什麼要相遇呢。
他不需要這樣的過客。
視線逐漸被淚水模糊,許既白腳下發軟,身體失去平衡,倒在了軟綿綿的雪上。
一點也不疼,但感覺到了徹骨的冰涼,就如他此刻的心境。
許既白用手肘撐著身體,面前的雪花被一滴一滴落下的淚洇溼,快速融化。
為什麼這麼快地離開,他們之間還沒有徹底算清楚。
他承諾送德弗里斯一幅畫,但怎麼畫都不滿意,他總想著磨鍊技巧,卻忽略了感情。
這個素描本里封存著時間和記憶,他一筆一畫勾勒的德弗里斯,是他親眼所見印在心裡的德弗里斯,每一筆都封存著他的感情,只是他之前並未意識到。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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