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這一樁衝擊,洛凝凝離開時都有些恍恍惚惚,一路沒有說話。無人的山腳,迎著斜斜墜在山腰的夕陽,謝時戚忽然扣住了她手腕。
謝時戚嘴角壓不住上翹,卻還要努力板著臉:“凝凝,你是不是在擔心我傷勢?因為卓藍渟無法醫治我?”
他的手無意識用了些力,似乎是急迫於聽到洛凝凝的回答。洛凝凝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方才忘記囑咐卓藍渟幫你保守受傷的秘密了,一會得再與她傳個話。妖尊大人一直將受傷的事遮掩得很好,若是因為我的一時興起壞了事,我豈不是罪過?”
她並沒有擔心謝時戚,但她也沒說真話。她這一路沈悶,單純就是覺得心裡有點煩……在得知她與謝時戚是天作之契後。這種煩悶來得莫名其妙,洛凝凝也不明所以。謝時戚這種大糙狼,自是更無法分辨她那些彎彎繞繞心思的。男人信以為真,哼了一聲:“這有什麼好操心的。便是讓人族知道我受了傷,又有誰能奈何得了我?”
洛凝凝沒精打采“嗯”了一聲。她抽出手就想繼續下山,謝時戚卻一側身,堵在了她身前:“但是,若是能早日恢覆,自然更好。其實你根本不用為我採買那許多靈藥,你我乃是天作之契,秘境裡雙修那些天,我的經脈就恢覆很迅速。”
洛凝凝一時並未反應過來這狼想說什麼,不明所以看他。謝時戚一聲輕咳:“這幾天我想過了,身為世間最後一隻神獸銀狼,我又怎能做出三心二意之事,令我族蒙羞?雖然你欺騙利用我在先,但我寬宏大量,也不用你道歉,便直接原諒你了。你既介意我的傷勢,不若今晚便與我雙修,助我康覆。且我這段時間一直處於發晴期,只是強行以妖力壓制了晴熱。之前你一直不肯認我,我才沒和你說。其實,我早想找你幫幫我了……”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滾燙灼意,直勾勾盯視洛凝凝,露骨表達著貪婪渴望。他此時此刻,又像是隻真正的猛獸了,雖還因為某些原因沒撕下人形的外衣,忍耐發出邀約,等待她的允許……可全身上下都寫滿了野性的侵略,毫不遮掩,濃烈熾熱。那熱度一寸一寸摩挲過洛凝凝的膚肉骨血,彷彿要將洛凝凝一併點燃。
洛凝凝對上那直白的眼神,心中便是一陣慌亂。她不明白話題為何會如此跳躍,她那些劃清界限的話是哪沒說清,謝時戚怎麼就突然自行給兩人重修了舊好、甚至直接快進到急迫渴求,著實有些驚惶失措。洛凝凝定了定神,緩緩退後一步,片刻方能答話:“妖尊大人……你、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那位秘境之中與你合修的人是阮暖。你的天作之契是阮暖,不是我啊。”
謝時戚明顯怔楞了下。他反應過來,難以置信:“你什麼意思?你方才都承認我們是天作之契了,現下又想翻臉不認賬?”
洛凝凝再退一步:“我、我方才都沒開口說過話的,哪裡就承認了?”
謝時戚便又咬牙切齒了:“那你還特意跑來這裡,為我買五蘊草雪參丹療傷?!”
洛凝凝十分委屈:“五蘊草用完了,我自然要來買,並不是因為你啊。至於其他丹藥……我們人族向來重禮數,如今我作為天極閣學員陪伴妖尊大人左右,一舉一動都代表了人族,行事自然更需妥當。妖尊大人為表親善,送了我那麼多寶物,我這才割愛將五蘊草都給了你,順便挑了點藥草靈丹作為回禮……此事我方才不是也解釋過了嗎?”
謝時戚說不過她,氣得左右踱步,走兩圈就看洛凝凝一眼,再走兩圈,又踢一旁的老樹一腳。樹葉被震得簌簌落下,小枯枝好巧不巧卡在了洛凝凝髮髻中。洛凝凝覺得難受,實在忍不住,偷偷抬手去摘。謝時戚卻瞬移逼近,一把揪住了她衣領:“洛凝凝,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洛凝凝嚇得手一哆嗦,撚起的枯枝便又掉回了她的髮間。謝時戚的氣勢洶洶一頓,忍耐幫她把那小枝丫撥弄丟去地上,這才繼續惡狠狠道:“你現下承認你是阮暖,過往種種便就此翻篇了,往後我們還像秘境中一般相處。”
……她若是願意與他維持秘境中的關係,至於費心力逃跑嗎?洛凝凝別過頭,細聲細氣答:“妖尊大人,其實、你也不用給我這麼多次機會……你便是給我再多機會,我也變不成阮暖啊。”
謝時戚兇狠:“洛凝凝!”
洛凝凝硬著頭皮,索性一閉眼,再不回應。謝時戚顯然被她氣狠了,呼吸粗重打在她的臉頰,揪住她衣領的手蠢蠢欲動,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掐死她。她聽見謝時戚的聲音傳來,一字一頓彷彿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好,好!你給我等著!不承認是吧,等我找到你是阮暖的證據,我就、我就……”
他的話至此卡頓了,呼吸也跟著卡頓了下。場面一時僵持,洛凝凝先是緊張等待後文,而後不解訝然,最後……後知後覺替謝時戚感覺到了尷尬。
似乎除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我定讓你悔不當初”“遲早和你算總賬”,謝時戚並不知道還能怎樣威脅她。洛凝凝眼睫顫了顫,她開始思考要不要趕緊岔開話題聊點其他,給眼前的人一個體面的臺階下,卻聽謝時戚的聲音再度響起,音調有些古怪:“我就,用獸形。”
短短幾個字,洛凝凝悚然睜眼!謝時戚將她的驚懼看得真切,頓覺快意:“對,就是這樣。你不承認,那我便去找證據。等我找到證據,晴熱時你就別想離開我一分一秒,也不許再拒絕我的獸形。”
他的聲音漸沈,俯身附在洛凝凝耳畔低語:“你不是想提升心法嗎?如你所願。我會日日夜夜堵住你,灌得你吃不下,讓你從裡到外都是我的氣息……便是你哭著求我不要,我也可以繼續。因為這是約定,是你不誠實的懲罰。”
這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人變成洛凝凝了。尋常時期的人形她就已經吃不消了,那個時期的獸形……還了得?!她可沒忘記,第一夜她是見過謝時戚獸形的。說什麼大小一樣……人形可沒有那麼明顯的軟刺,看著就像能把人勾得皮開肉綻的,更別提人形時的輕微獸化就卡得她吃不消了……
洛凝凝差點沈不住氣。她想反駁這種事情講究個雙方情願,怎麼能作為懲罰?又想說你這根本不是約定,而是單方面的不公平條約,她可什麼都沒答應,以後也不會遵守。還想質問什麼見鬼的晴熱,她憑什麼就要幫他解決這玩意……可她什麼也不能說,因為她不是阮暖,那她都不該害怕。
謝時戚鬆開了她,抱臂立在一旁,那雙幽藍色眼眸就這麼意味不明上下打量她。那目光中三分快意三分期待四分不可描述,洛凝凝……身形都搖搖欲墜了。
她承認謝時戚這招太狠了,她被嚇著了,草木皆兵,謝時戚這麼看她,她滿腦子就都是黃暴馬賽克。她一邊安慰自己,哪裡有什麼“證據”,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的!一邊勉強穩住步伐,丟下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急慌慌就朝山下行。然而越怕什麼,越來什麼。狹窄山路上,有人正迎面朝他們而來。洛凝凝看清那人的臉,頓覺眼前一黑:龍天縱!真是要死了,男主怎麼會跑來這裡?!
作者有話說:
謝時戚:好,以後都有辦法了:)洛凝凝:不然,還是像以前說的,找到我就打斷腿吧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