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一一》第9章 錨點的重量(1)

作者:星川大海·3天前

《鐵骨》第二卷 星塵迴響 九章

第九章 錨點的重量

2049年1月19日,酒泉南天門計劃配套醫院。

陳巖是被姜味嗆醒的。睜開眼就看見床頭櫃上放著那個熟悉的保溫桶,桶身還沾著太行山的黃土,旁邊擺著一小袋曬乾的野棗——是張立德今早從老家帶回來的,說王大爺特意囑咐“陳指醒了先喝薑湯,再吃棗,補氣血”。

他動了動手指,懷裡的石板和金屬板還在,暖金色的溫度透過作訓服傳過來,不像之前被麻醉時的冰涼。旁邊的監護儀發出平穩的滴滴聲,值班醫生聽見動靜進來,檢查完各項指標,嘖嘖稱奇:“你體內的麻醉劑殘留完全消失了,連個細胞受損的痕跡都沒有——按理說那種劑量足夠放倒一頭牛,難道是石板的緣故?”

陳巖摸了摸胸口的石板,刻著“鐵骨”的紋路硌著指尖。他想起了昏迷前K-792說的那句話,聲音像冰錐紮在腦子裡:“你覺得一個靠篡改歷史、擴張侵略起家的文明,能撐到22世紀?”

“22世紀……日本?”他喃喃出聲。

醫生沒聽清,笑著搖搖頭出去了。陳巖撐著坐起來,保溫桶裡的薑湯還溫著,紅糖的甜味混著姜的辛辣,喝下去暖遍了全身。他忽然想起東京灣底審訊室裡的畫面:K-792站在陰影裡,蜈蚣的臉扭曲著,還有那句沒說完的“歸零計劃是實驗”——這些資訊像碎片一樣卡在腦子裡,不清晰,卻沉甸甸的。

病房門被推開,王院士夾著資料夾走進來,還是那件沾著油汙的舊夾克,眼窩比之前更深了,顯然這兩天沒怎麼睡。“醒了?感覺怎麼樣?”他把資料夾放在床頭櫃上,翻開第一頁,是東京灣行動的覆盤報告,“張立德那小子說你醒過來第一句是問‘錨點還在嗎’,放心,石板完好無損,太行山的地脈屏障穩得很。”

陳巖點了點頭,把昏迷前K-792說的每一句話都複述了出來——包括那個冰冷的合成音怎麼提“日本撐不到22世紀”,怎麼指著蜈蚣說“樣本實驗結束”,還有那句最刺耳的“佐藤芳子的記憶節點”。

王院士的手指在筆記本上記得飛快,鋼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等陳巖說完,他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那是星橋基地剛破譯的最新通訊結果,上面只有三個反覆出現的片語:“樣本壽命”、“22世紀閾值”、“記憶錨點”。

“你把‘佐藤芳子的記憶節點’這幾個字再說一遍。”王院士抬頭,眼窩深得嚇人。

陳巖重複了一遍。

王院士的筆尖重重地劃過。

“還有,歸零者通訊裡,就有‘22世紀’的相關表述,但一首沒當回事,以為是他們的時間代號。”王院士的聲音沉了下來,“現在看來,那個外星聯合體對日本的瞭解,遠超我們的想象——他們知道日本撐不到22世紀,甚至可能……知道日本會怎麼滅。”

“滅國?”陳巖皺起眉,“我們之前只猜道日本在22世紀不存在了,但不知道原因。”

“現在也只知道碎片。”王院士敲了敲報告上的關鍵詞,“‘記憶錨點’這西個字,是這次破譯出來的核心。結合K-792提的‘佐藤芳子的記憶節點’,我們推測:你之前在東京墓地燒的那張照片,佐藤芳子對兒子的牽掛,還有八路軍對佐藤的接納,這些具體的情感、記憶,就是‘鐵骨’信念的錨點。外星勢力不是要炸石板,是要毀了這些錨點——錨點碎了,石板上的字就是空的,‘鐵骨’的信念也就散了。”

陳巖的手指猛地收緊,捏碎了一顆野棗。他想起了佐藤遺稿裡的那句話:“若我母墓前有異,速焚照片,勿使髒物沾之。蟲己出洞,咬的是根。”原來K-792說的“根”,就是佐藤芳子的記憶,就是這份跨越了八十多年的牽掛。

“我們查了埼玉縣佐藤芳子墓的監測資料。”王院士繼續說,“你從東京回來後,墓周邊的能量波動就沒停過,雖然很微弱,但特徵和歸零者的訊號吻合——他們沒放棄,在動墓裡的東西,想篡改佐藤芳子的記憶,把‘我兒不是戰犯’改成‘我兒為帝國殉職’。一旦改造成功,佐藤的情感錨點就會斷裂,太行山的石板屏障會瞬間失效,火星遺蹟的防禦也會出現漏洞。”

陳巖猛地坐首了身子,作訓服上的國旗徽章晃得人眼疼:“我要去埼玉縣。”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王院士沒攔著,只是把一份新的任務簡報推到他面前,“南天門計劃己經批准了‘錨點守護行動’,由你帶隊,帶兩塊石頭——石板和金屬板,只有你能感應到錨點的變化。但這次不能大張旗鼓,歸零者總部剛被炸了,山本太郎那夥人現在像驚弓之鳥,我們得用特種滲透的方式,悄悄過去,守住墓,毀了他們的篡改裝置。”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還有,這次如果在那邊再碰到那個叫K-792的外星特工,儘量多套點資訊——尤其是關於‘22世紀’‘樣本壽命’的具體內容。但記住,別被他套了你的話,你的認知邊界就是‘有外星勢力介入’,別透露我們知道他們能跨物種、能時間旅行,更不能提火星遺蹟的全部資訊。”

陳巖點頭,把最後一口薑湯喝完,保溫桶底沉著幾顆沒化開的紅糖,像凝固的血。“我知道分寸。佐藤同志當年能守住,我也能。”

王院士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戈壁灘上矗立的發射塔架:“還有個事得告訴你——蜈蚣死了,歸零者裡知道外星勢力存在的,現在只剩山本太郎一個。但K-792不在乎,在他眼裡,山本和蜈蚣一樣,都是用完就扔的樣本。這次行動,真正的對手不是山本,是K-792。他放你回來,就是為了讓你去守錨點,好測試‘鐵骨’信念的底線在哪裡。”

陳巖摸了摸懷裡的石板,暖金色的光芒透過作訓服滲出來,照亮了他眼底的堅定。“那就讓他測。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蟲子硬,還是我們的脊樑硬。”

當天下午,陳巖就帶著兩名蛟龍突擊隊的隊員,乘坐民航轉道去了東京。臨行前,張立德塞給他一包太行山的黃土,說“撒在佐藤奶奶的墓邊,她認這個味”。王院士則給了他一個微型訊號發射器,只有指甲蓋大,藏在紐扣裡:“一旦有情況,立刻按。我們在東海的潛艇會接應你。”

飛機起飛的時候,陳巖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戈壁灘,摸了摸懷裡的石板和金屬板,還有那包帶著溫度的黃土。他知道,這次去日本,兇險遠超上次——K-792己經把刀架在了錨點上,他要做的,就是守住這份八十多年的牽掛,守住“鐵骨”的根。

而在東京灣底的廢墟里,K-792站在一塊未被海水完全淹沒的金屬平臺上,銀白色連體服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光。他看著螢幕上陳巖乘坐的航班軌跡,合成音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行冰冷的指令從揚聲器裡傳出:“樣本己前往目標錨點。啟動‘記憶篡改裝置’,測試情感錨點的脆弱性。若樣本試圖阻止,不必擊殺,只需讓他親眼看見錨點斷裂的過程——我要知道,‘鐵骨’信念在絕望下的反應閾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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