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荷對自己殺人的事供認不諱，她很快交代了自己的作案過程。
她那日在外殿聽到崔明遠對花生過敏，利用對流芳殿的熟悉程度故意在雲月的必經之路弄鬆石子，藉機幫助雲月換了糕點。當時御膳房大家都在忙碌，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動作。
她其實並不確定崔明遠是否會吃那碟糕點，只是賭了一把，然而崔明遠命該如此，在醉酒情況下，他並未注意到自己吃的就是花生糕。
沈清荷被帶下去之後，陸時雍坐回案後，將面前攤開的文書一份一份整理好，按時間順序排列整齊。
薺州河工的銀兩支用明細、第三段堤防的石料款撥付記錄、沈廣儒的案卷、幾個河工官員的聯名上書、崔世誠那西個字的批覆，每一份都被硃砂筆圈出了關鍵的地方。他把這疊文書遞給硯川。
“呈送刑部，崔世誠貪墨工程款項、誣陷朝廷命官、偽造案卷證據，按律當革職查辦。沈廣儒案一併重審。”
硯川領命去了。
江南絮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她的目光掃過案上那份沈廣儒的案卷：“沈廣儒不是染疫病故。案卷上說沈廣儒入獄不到兩個月便病死了，但薺州那年秋冬季並無時疫記錄。我方才翻閱了崔世誠在薺州的任職文書，同一時期薺州府衙上報的囚犯名單裡，只有沈廣儒一個人染疫。一個監獄裡，只有一個人染疫，其他人安然無恙。這不合理。”
陸時雍抬起頭看著她：“如果沈廣儒的死不是意外，那就不是貪墨案，是命案。”
陸時雍對驚羽吩咐道：“去問問沈清荷，他父親葬在何處？”
當年沈廣儒被一卷草蓆扔在亂葬崗，她和母親夜裡悄悄把父親屍體運回來安葬了，但卻沒敢立碑。
驚羽根據沈清荷描述的位置，找到他的埋屍之地。三日後沈廣儒的棺槨被運到大理寺。開棺驗骨由江南絮主驗，裴恆從旁協助。
七年過去，屍身上的肉、五臟六腑早就爛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副白骨靜靜躺著，還有零星幾根枯發貼在骨頭上。
江南絮一寸一寸仔細翻看骸骨。
正常人埋了七年的骨頭，都是乾淨的灰白色，頂多沾點泥土黃。
可這副骨頭整體發暗。
她用小木片刮掉骨頭表面的浮土，越看越清楚。
胸骨、肋骨、牙根、骨縫深處，全是一塊塊暗沉的黑灰色斑點，密密麻麻嵌在骨頭紋路里。
她對裴恆說：“尋常生病、急病暴斃的人，白骨都是乾淨的，絕不會整片骨頭髮暗長斑。”
裴恆對毒理很有研究：“只有生前吃過金石劇毒，毒素滲進骨頭裡，才會留下這種暗沉黑斑。”
江南絮點點頭：“還好是礦物毒，如果他們用的是植物毒，七年之久，很難在骨頭上找到痕跡。”
江南絮起身對陸時雍說：“第一，這骨頭通體發灰髮青，是從裡往外透的毒色，不是土的顏色；
第二，肋骨、胸骨全是毒蝕的細碎黑斑；
第三，牙根發黑渾濁，這是金石毒藥入口侵蝕才有的痕跡。時隔七年，肉身爛盡，我沒法百分百咬定是何種劇毒。但可以肯定是中毒而死。”
…………………………
與此同時，崔世誠在大理寺的牢房裡己經關了整整兩天。
他面前的罪證從最初的一頁紙變成了厚厚一疊——薺州河工的貪墨賬目、誣陷沈廣儒的偽證、偽造案卷的文書。他簽了前兩份，對於毒殺沈廣儒的指控卻咬死不認，說這些事都是當年薺州知府周秉文主使的，沈廣儒是周秉文下令關的，石料款也是周秉文經手挪用的，他只是秉公辦事。他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周秉文頭上。
驚羽查了兩日回來說周秉文那老狐狸早致仕了，在老家蒔花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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