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時雍的話,徐既明抬起頭,首視陸時雍。
忽然,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出現在一張孩子的臉上,莫名地叫人脊背發涼。
“她不是我姐姐。”徐既明說。
“她不是徐家的孩子。是那個張栓的野種。她若不在了,就沒人能證明姨娘做過什麼。姨娘不能因為那個野種被一個無賴要挾。我是這個家的獨子,更不能被一個野種連累,我只是做了一件對我對姨娘都有利的事。”
“閉嘴!你給我閉嘴!”施姨娘瘋了一般撲過去,被陸猛和硯川一左一右架住。她死命掙扎,指甲在陸猛腕上抓出幾道血痕,聲音淒厲得不成腔調:“不是他做的!他胡說的!他只是個孩子!”
陸時雍坐回圈椅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不是你姐姐,這是你姨娘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查出來的?”
徐既明抬起眼,他看上去有些意外,似乎沒料到陸時雍會這麼問。片刻後他說:“我偷聽到的。半個月前,姨娘在房裡跟一個婆子說話,我聽見了。”
“然後你就想殺了她。”
“是。”徐既明回答得乾脆,“她活著,那個男人就會一首以此要挾姨娘,最後一定會鬧到父親跟前。到那時,姨娘身敗名裂,我也完了,文夫人那個老女人不願把我過繼為嫡子,我還等著姨娘被抬為平妻,我就是府裡唯一的嫡子,不能因為一個野種毀於一旦。”
“不是,不是這樣的……是我……”施姨娘還在垂死掙扎。
徐既明沒有回頭看她,他始終面對著陸時雍。
陸時雍看著他,不怒自威,那股壓迫感讓少年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
“說說昨晚的事。你怎麼把她叫出去的,又是怎麼推她下去的。”
徐既明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吐出來:“昨夜,我去了她屋子,說臘梅開得好,想讓她陪我走走。她起初說頭暈不肯去,我不過說了幾句軟話,她就答應了。”
“走到池邊之後呢?”
“我帶著她走到池邊,她看上去臉色有些不好,我並不知道姨娘給她下了毒,我以為是她生病的緣故,我輕輕推了她一下,她就摔進池裡了,水不深,但她的裙子吸了水,爬不上來。她伸手抓我,叫我明哥兒,讓我拉她上去。我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水裡按。”徐既明說到這裡,喉頭滾了一下,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她抓得我很緊。我叫她別叫了,她不聽。我就拿手捂住她的嘴。後來她不叫了,我就鬆了手。”
“你鬆了手,然後呢?”
“然後我提著燈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她不再掙扎。我以為她死了。就回了自己院子。”他頓了頓,“我沒想到她沒死,自己又爬上了岸,不過無所謂,最後還是死了,怎麼死的不重要。”
陸時雍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剛才說,不能讓她連累你。你想沒想過,她死了,你就不怕被人查出來?”
徐既明抬起頭,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我賭。賭你們查不出來。她本來就是個不受寵的庶女,死了就死了。我沒想到你們會來得這麼快。”
陸時雍看了他一會兒,對硯川說:“押回大理寺。”
硯川應了一聲,和驚羽一左一右上前。
徐既明沒有反抗,只是快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一步:“我做錯了嗎?”
施姨娘整個人軟在地上,哭聲斷斷續續,像被抽去了魂魄。
陸時雍一揮手,上來了兩個衙役,把施姨娘也帶走了。
人被押走後,徐九思才從門邊挪進來。他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站都站不穩,扶著桌沿朝陸時雍深深作了一揖,聲音沙啞不堪:“王爺,徐府之事,是老臣治家不嚴,縱出這等禍事。但小兒年僅十二,一時糊塗,還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