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先生年年元宵都要做一盞走馬燈,說是給亡妻點的,也不知道今年有沒有人替他點燈。
走到一處賣甜湯的攤子前,江西辭說渴了,要請大家喝桂花藕粉。他出手向來闊綽,一碗變六碗,連凌霜和餘姑姑都有份。
江北棠一邊嫌棄路邊攤,一邊接過小口小口地喝起來,謝昀趁機說了句“棠棠你嘴上說不喝,身體倒是很誠實”,被江北棠拿勺子追了半條街。
章時蘊和趙玦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就站在湯圓攤子旁邊。
趙玦今日穿了件銀灰色的袍子,負手而立,和滿街的喧鬧有些格格不入。章時蘊安安靜靜地立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個糖畫。
江南絮剛要過去,就聽見身後有人叫她,那聲音不大,混在人群的嘈雜裡,卻異常清晰。
她下意識回頭,便見陸時雍從燈市的人海另一頭緩步走來。
今夜他身著一襲玄色織銀長袍,衣身沉斂莊重,衣襟與袖口盤繞著細密的雲紋,暗銀絲線並不張揚,在周遭萬千燈火映照下,泛開星星點點細碎流動的微光。墨色長髮整整齊齊束起,腰間仍是那枚他從未離身的古樸玉佩。髮間沒有戴冠,只簪著那支黃楊木簪,簪頭淺淺的雲紋還留著手工削磨的拙痕,正是她親手做的那一支。他本自帶一身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一路行來,周遭喧鬧的燈火落在肩頭,將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照得柔和了幾分。
他目光落至江南絮身上那一瞬,他腳步微不可察一頓。素來沉靜無波的眼眸深處,飛快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驚豔。她平日為了方便驗屍,多穿得利落,頭髮只編個麻花辮,今日這般打扮倒是少見。
“一起逛逛?”陸時雍看著她髮間的玉簪,語氣和平時無異,聽不出變化,如果忽略他藏在袖子中攥緊的手指的話。
凌霜己經識趣地躲到一邊,和餘姑姑湊到一處看兔子燈。
“木簪挺配你。”江南絮說。
陸時雍抬手碰了碰髮間,嘴角彎了一下:“送簪的人眼光好。”
他今夜似乎刻意打扮過,領口交疊處露著一小段鎖骨,衣料也不似往日那般厚重,腰封利落,襯得整個人修長挺括。
江南絮只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說:“你今日倒和平時不一樣。”
陸時雍望著她,聲音低下去:“今日只想看燈,和某個人。”
江南絮抬頭看了他一眼:“王爺臉皮似乎比以前厚了。”
陸時雍眉梢輕挑,笑意藏在眼底:“某人一首退,我便只能一首進了。”
江南絮假裝沒聽清,轉身往燈市深處走。
陸時雍不緊不慢地跟上去,兩人之間始終隔著半拳的距離。
謝昀遠遠見了,拿扇子戳了戳趙琰:“你看看六六,昨夜還說不來燈會,今日穿得比誰都隆重。”
趙琰一邊啃著糖葫蘆一邊說:“你還看不出來嗎,他那是要去勾人。”
趙玦瞥了陸時雍一眼,哼了一聲:“一大把年紀了,使什麼美男計。”
謝昀說:“二表哥,你這就不懂了,再說了你和他同齡,怎麼就一大把年紀了。”
趙玦說:“你懂,可怎麼連自己未婚妻都哄不住?”
謝昀被嗆得咳了兩聲,趙琰在一旁笑得首拍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