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即便音調放慢了不少，但是他還是固執地將這句話給說完。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抬眼看向寧深，想要看看寧深的反應。
然而寧深想了想，等了幾秒之後，寧深這才試探性地問道：“謝謝誇獎？”
男人：……
男人沉默地將鑰匙放進了口袋，力道之大差點把鑰匙捏碎。
他轉身，正準備進入實驗室。突然，寧深開口說道：“老師……”
男人沒有轉頭，他已經預料到寧深要說什麼，無疑是說他們現在想的技術，是有多麼多麼的牛逼，甚至可以改變世界。
往常並不是沒有人，透過他的幾個朋友聯絡到他，想要借用他的實驗室。他們說了很多話，有上面這些的，有打感情牌的，甚至還有用金錢想要租他的實驗室。
他都沒有答應。
他覺得實驗室就是他一個人的實驗室。
這樣想著，男人——江愛國毫不猶豫地用力推開大門，隨後他聽到寧深開口說道：“我請你吃泡麵香腸吧。”
寧深不說這句話還好，一說這句話，江愛國便感覺到濃重的泡麵味從遠處飄來。他嚥了咽口中的口水，沉默地說道：“只是吃泡麵？不做其他交易？”
“只是吃泡麵，不做其他交易。”聽到江愛國這句話，寧深略微有些哭笑不得。當看到江愛國含蓄地點了點頭之後，寧深帶著他來到了一個小賣部，買了泡麵、香腸、兩個滷蛋之後，想了想，又買了兩瓶啤酒。
在等待泡麵煮熟的功夫裡，江愛國打開了啤酒，聽著利落的鐵皮掀開的聲音，江愛國瞇著眼睛說道：“唉，我年輕的時候，喝的可不是啤酒。而是小米酒。那酒釀釀製的味道，簡直棒極了。只不過，這個啤酒的味道，也不差。”
江愛國低頭喝了一口，目光有些懷念：“好久沒喝了，上次喝還是十年前，跟何平波他們一起討論問題的時候，老了老了。”
江愛國喝了一口接一口，等到泡麵熟了的時候，江愛國臉上已經漲紅。然而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他的酒量不錯，只是微微有些上臉。
在看到泡麵熟了之後，狼吞虎嚥地開始吃了起來。這只是平平常常十元錢就能買到的東西，但是卻是這東西，讓男人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吃到後來的時候，一滴水滴落到泡麵裡，泛起些許的漣漪。寧深自然而然地轉移視線，又將目光落在了遠方，其他處。
“我年輕的時候，國家還現在這些東西呢。國家開廠，大家一起工作，吃的是大鍋飯，走的是泥路。以前，綠皮火車都是幻想。而現在，它卻要被淘汰了。當時國家釋出第一套人民幣的時候，我剛剛出生。而現在，什麼數字貨幣釋出，現在一些小賣部啊、超市啊，都拒絕收現金。”
“國家在發展啊，國家在發展。這發展的速度太快了。”江愛國有些感慨地說道，即便寧深沒有去看他，也依舊知道此刻的他想必微微有些梗塞。
“我看那個電視，看到過你。當時知道是你要借實驗室的時候，我第一個反應就是拒絕。我覺得像你們這樣的天之驕子，肯定看不起我的實驗室。因為它太舊了。”
寧深回想起之前看到那個實驗室外牆的第一幕，不由一些啞然。確實，他確實覺得這個實驗室外牆有些舊了。
“那個實驗室啊，太舊了，舊到都有人出錢想要拆除這個實驗室。我這個人啊，也太舊了，舊到根本就跟不上時代啊……”
江愛國說著，眺望遠方：“我現在啊，人就是一個廢人。但是看到他們熱熱鬧鬧的場景，我好像又沒有什麼可以可惜的。”
只不過……
終究有些不甘啊。
五十年前，他也是國家的核心人才。
可現在，終究變成了一個普通人。哪怕他再怎麼努力，好像也追不上時間。
江愛國看向前方，又喝了一口啤酒，視線有些模糊。遠處的路燈燈光開始模糊成一片，最終融化在一起，形成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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