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近不遠地站成三角,顯得有些疏離,甚至稍顯侷促。說來奇怪,他們本為一體,合該是世上最不分彼此的三人,可在這漫漫人世過一遭,各有恩怨,各有愛恨,那叫仙家最不屑一顧的因果將他們越推越遠,時至今日,聚首於此,各有稜角,各有磨損,已再拼不出那塊七竅不通的完石。
“她還在那裡嗎?”懷慈緊張地吞了口唾沫,“不會有問題吧。”
李四看她,點點頭道:“還在。”
“過去了那麼久,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春憫說:“對她來說大概並沒有多久。”
“為什麼?”
“因為她那裡的時間會更慢。”春憫答道,說著看向了懷慈,“你在躊躇嗎?”
懷慈下意識便要否認,但話到嘴邊,還是停了下來,實話道:“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太大了,我”
“現在的我們可以選擇停下,我也覺得在‘這裡’解決是最穩妥的。但是這意味著我們要犧牲所有的神官,包括秦闖。”春憫說,“你能接受嗎?”
懷慈連忙道:“當然不行!”
言畢立馬抬起了手,指尖泛起強烈的金光:“快點!不要磨磨蹭蹭!”
李四和春憫對視一瞬,隨即也舉起了手。
珠玉抱膝坐在不遠處,並不急切地過問他們究竟要做什麼,或許是因為他已隱隱猜到了,又或許是因為無論是如何的終局,他都不會再惴惴不安,心懷膽怯。
在這白茫茫的空間之中,那三人的指尖相匯處,陡然出現了一塊球形的雲層,雲層中隱隱有雷光閃過,如同一團亟待大雨的烏雲。
那雲層在他們指尖迅速擴大,眨眼便將整個白色空間所囊括,無人知曉它究竟延伸到了什麼地方。春憫回頭看了一眼珠玉,用眼神示意他過去。
珠玉起身,站到了春憫的身後。
“陸不苦查出中青的真相後,問過我一個問題。如若自己一直憧憬的,深信不疑的東西原來根本就大錯特錯,她該怎麼辦?”
春憫忽然開口,偏頭對珠玉說:
“她本以為昇仙可救人,可原來非苦難加諸世人,仙者便無法存在。”
“神官與世人原來是皮鞭同耕牛,她無法忍受加害者橫行於世,卻也無法割捨同為神官的妹妹。”
“陸不苦在中青城被虛真困殺時,我趕到了現場,也傳書給了生山仙。”春憫側耳對珠玉說,“彼時我們三人便如今日這般站著,同時對陸不苦用出了自己的仙術。”
那廣闊的雲層忽然開始迅速收縮,似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團進了掌心,鬆散的雲體迅速壓縮,失去了朦朧的霧感,失去了水分,終於重新縮進了他們三人的指尖,已然變成一顆泛著強烈白光的球體。
“此方天地,自渾沌中誕生。”李四開口道,“渾沌分而成我等三人,時歲,方位,生機。”
珠玉好奇地自春憫的肩膀上方探身去看,卻忽而發現自己的手被春憫背身牽起。
“天地萬物變化不過時歲,方位,生機而已,只恨怨氣生祟,靈力昇仙。”懷慈抿了抿嘴,繼續道,“吾等有異。”
“遂得新天地無祟無仙,靈氣歸於舊地諸神,煞氣歸於珠玉。”春憫道,“不得有失。”
劇烈的轟鳴聲尚未真正響起,便已被無邊的靜默掩埋,那球體在他們指尖迅速膨脹,洶湧地、毀滅地、不可阻擋亦不可抑制地爆發出去!
是傾盆的雨水,順流而下的江河,東昇的太陽,西沉的落日,是世間一切的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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