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宴會廳裡依舊熱鬧,輕快的旋律隱約傳來,和花園裡的靜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程知足正焦躁不安地在宴會廳門口來回踱步,目光不停掃視著走廊盡頭。
當看到鄧哲獨自一人回來,臉上帶著失魂落魄的茫然神情時,她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意識到事情可能並不順利。
她快步迎上去,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跟羅亦棠說完了?她答應幫忙了嗎?」
鄧哲並沒有看她,只是步履踉蹌地獨自走向吧檯。
他焦急地開啟一瓶紅酒,直接仰頭猛灌,猩紅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也渾然不覺,那雙眼睛空洞無神,深處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站在一旁的服務員驚訝了,並不敢上前勸阻。
程知足被他這副模樣驚得心頭一顫,慌忙上前緊緊拽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追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倒是開口說句話啊!」
鄧哲猛地推開她,眼神里充滿了厭惡和疲憊:「別煩我!知足,我們……算了吧,我很累。」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酒瓶,腳步踉蹌地朝門口走去,根本不顧及自己的形象,不顧及旁人的目光,不顧及今天為了參加這個生日宴付出的努力,留下程知足一個人僵在原地。
程知足臉色煞白,腦中一片混亂,完全不明白剛才那番對話是如何急轉直下,演變成如今這無法挽回的局面。
她的手還僵在半空中,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彷彿還殘留著想要挽留卻終究落空的無力感。
她眼睜睜看著鄧哲搖晃的背影穿過人群,最終消失在厚重的玻璃門後。
那扇門緩緩轉動合攏,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她聽來卻像是一聲冰冷而無聲的嘲弄,將她徹底隔絕在外,孤零零地拋在這片燈火通明。人聲喧嚷,此刻卻如同牢籠般令人窒息的空間裡。
「算了吧?」
她聽見自己心底響起這個微弱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一絲自嘲,還有更多無法言說的苦澀。
她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被宴會廳裡溢位的音樂淹沒。
方才還焦灼期盼的心緒此刻像被一盆冰水澆透,冷得她打了個寒顫。她下意識攥緊裙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程知足忽然想起半小時前鄧哲離開時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樣——他整理袖釦時動作從容,臉上掛著胸有成竹的淺笑,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亦棠心軟,我去求她一定成」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那些鮮活的畫面與聲音,此刻卻都化作了細密的針,帶著冰冷的嘲諷意味,一根根精準地刺進她素來引以為傲的從容裡,將那層鎮定自若的表象扎得千瘡百孔。
」小姐,需要幫忙嗎?」
路過的服務員輕聲詢問。
程知足倏然回神,迅速斂去眼底翻湧的狼狽,唇角扯出一個得體的弧度:」不必。」
她轉身走向洗手間,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清脆而急促,像是某種無聲的逃離。
鏡子裡映出一張精心修飾過的臉,睫毛卷翹,唇色嫣紅,唯獨那雙眼睛裡的惶惑出賣了她。
程知足擰開水龍頭,任由冰涼的水流沖刷手腕內側跳動的脈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