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亦棠坐在圓形的紅木餐桌旁，指尖輕輕劃過陶瓷茶杯的邊緣。
普洱菊花茶的熱氣在杯口上飄，南方的新曆9月，天氣很熱，她的家婆陸佳顏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旗袍，坐在她對面，此刻正用銀質小勺攪動著咖啡，動作優雅得像幅古典油畫。
林元浩剛被他的爺爺和爸爸叫走，說是三朝回門有些事要交待他，他走前看了羅亦棠一眼，眼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被她用一個安撫的眼神擋了回去。
羅亦棠又不笨，這是林家的人特意支開他，三朝回門有什麼事不能當著她的面說呢？
林元浩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才會眼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可是有些事是躲不過去，那就積極面對吧。
「棠棠，嚐嚐這個桂花千層糕。」陸佳顏把一碟點心推到她面前，淺灰色的香雲紗旗袍勾勒出纖細的身形，領口的珍珠項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你一向喜歡吃點心和糕點。」
羅亦棠用筷子夾起桂花千層糕，嫩滑卻不太甜，她不喜歡吃太甜的，顯然這是按她的口味做的。
「謝謝媽媽。」羅亦棠吃完這塊後，聲音溫和地說道。
她知道，這場談話的序幕，從這塊桂花千層糕就開始了。
陸佳顏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說起來，我這個當媽的，實在不算合格。阿浩從小跟在爺爺身邊，性子隨了老爺子，看著冷淡，其實心裡憋著股執拗。」
她嘆了口氣，咖啡勺在杯底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我和他爸爸那時常年在外，等想親近時，才發現他早就不需要我們的陪伴了。」
羅亦棠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陸佳顏說的事，她知道。林元浩對陸佳顏的態度，尊重卻不夠親近。
「我覺得另一個原因是因為阿浩是男人，阿浩平時比較親近爺爺和爸爸，我那三個細佬也是甘樣，所以我媽媽有時也會埋怨他們不夠貼心。」羅亦棠輕聲說。
陸佳顏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動容，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棠棠，謝謝你，當年你和阿昭救了阿浩，而且因為你們，阿浩變得更有人氣。」
她抬眼看向羅亦棠，目光坦誠得近乎直白：「我知道阿浩一向聽你的話，以前我以為他當你是姐姐，我好幾次埋怨自己笨，為什麼沒有看出他的心思，以後……能不能幫我多勸勸他？不用太刻意，偶爾陪我去飲茶，說說話就好。」
看著陸佳顏卸下架子的請求，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卑微，全然沒有平時在商場上女強人的樣子，有些媽媽呀，哪怕再堅強再好強，總有藏不住的柔軟。
「我會的。」她點頭，語氣認真，「其實他上幾天還說，要我有空就陪陪你，說他和阿巖都比較淘氣，陪你逛街購物也不太會說話。」
陸佳顏的眼眶微微發紅，拿起紙巾按了按眼角：「這孩子……」
她岔開話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們想搬出去住的事是一早就答應的，我們不會反悔。那棟別墅，如何裝修，我們也不管，只是有個小要求。」
陸佳顏看著羅亦棠，眼神里帶著商量的意味，「一個月……最少回來吃三次飯。不用太正式，家常便飯就好，也不用你動手做飯，家裡有保姆。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忙，可日子是過出來的，總要有點菸火氣才像家，阿浩的爺爺什麼脾氣，你大概也清楚，他喜歡一家人一起吃飯。」
「好。」羅亦棠答應得乾脆。她和林元浩現在住的地方離林家別墅並不遠，一個月回來吃三次飯不是什麼難事，也不過份，林元浩也答應過她有時間就會陪她回孃家。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
陸佳顏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多種顏色的三角梅：「林家是有些規矩，但也沒那麼死板，我們一家人，你也是認識了十多年的，所以你不用擔心，反正阿浩會跟你說的。」
她走到羅亦棠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帶著點長輩的慈愛：「我算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聰明懂事，做事有分寸。總之，你有什麼不懂的，問我，有什麼不滿意的，也可以跟我說。」
羅亦棠的心頭一暖。
林家幾個人，她相處時間最少的是陸佳顏，陸佳顏的強勢在商場上眾所周知，她可不是什麼躲在男人背後的柔弱女人，銘宇集團能有今天的規模離不開她的支援。
她其實也擔心過婆媳矛盾，相見好同住難，這也是當初要求搬出來住的原因，但是陸佳顏現在如此示好，加上林元浩比陸佳顏更強勢的性格，處處維護她，讓她覺得以後的日子很有盼頭。
「對了，」陸佳顏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坐回椅子上，「昨天婚禮上，好幾個合作商跟我打聽你細佬阿昭。」她拿起一塊哈密瓜遞過去，「還有人在婚宴結束後，打電話給池秘書打探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