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土地公開了美食號》第98章 棚外驚雲 自明日起撤(1)

第98章 棚外驚雲 自明日起撤

此話一齣, 棚外的人群先是毫無反應，片刻後才像是反應過來一般，吵嚷聲從一個小點波浪式地向外傳開。

裴敬斂去眼中的溫柔, 重新恢復成一派冷色，拉著紀禾昀的手對站在最外面的衙役問道：“怎麼回事？”

旁邊的主簿使了個眼色，衙役們立刻出動，清出一條空道來，空道的盡頭是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 駝著背，正氣急敗壞地對著面前的老人說著什麼。

那老人正滿眼肉痛地蹲下身，徒勞的用雙手在溼潤的黃土裡扒拉了好幾下，可是在碗中還能看出形狀的魔芋塊到了地上卻成了碎末, 根本抓不起來。

那男人立刻將老人拉了起來，嫌棄地說道：“爹，別弄了, 這玩意有毒, 等會吃死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老人滿頭的白髮如枯草般散亂，眼中流下了兩滴渾濁的淚水, 滾過佈滿溝壑的臉龐, 掉進地上原本的深色裡消失不見。他跺了跺腳，不顧指甲裡已塞滿了塵泥, 掙脫了兒子的手，又撲到了地上。

他顫顫巍巍地用手捧起僅剩的一點碎渣, 一邊忍不住哭叫道：“孽子，孽子啊！你我不吃，難道你兒子，我那只有五歲的小孫兒也不吃嗎？我在這等了三天, 全家就餓了三天，就指著這碗粥糊續著命啊！”

那男人見和自己老爹說不通，索性不再管他，轉而對著身邊圍著看熱鬧的人說道：“你們莫這樣看我，我這是在救他老人家的命，救我自己全家的命。”

他環視了一圈，彎下腰彷彿要壓低聲音，可嗓門其實大得只要在救災棚周圍的人全都聽見了：“官府向來只有從咱們手裡收糧的時候，怎麼可能這麼好心不要錢給咱糧吃。要不是我無意中聽到，他們給咱們吃的東西，是那能毒死人的鬼饃做的，我這才反應過來。”

那男人眼見聚攏來的人越來越多，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得意之色，更加賣力地煽動道：“父老鄉親們，我們都被矇在鼓裡了啊！吃了這鬼東西填飽了肚子，還對他們感恩戴德，到時候怎麼死得都不知道，還沒人鬧事兒，簡直是殺人不吐骨頭啊！”

淮安的官府被描繪成得一片黑暗，有人遲疑著問道：“鬼饃這東西，我們也都見過，一碰就會有反應，可官家的救災棚都設了好幾日了，也沒聽說有人吃出問題了啊。”

“是啊是啊，我家裡也吃了。”

“就是啊，這都好幾天了，也沒聽說有事啊。”

“說不定是這人胡編亂造的，但凡信了他的話，擱這排隊領粥糊的人少了，那他吃上的機會不就大了？”

那男人原以為把這個秘密揭露出去，大家都會義憤填膺，到時候他再煽風點火，說不定能把這救災棚也掀了。沒想到事態非但沒有往他想好的方向發展，反而引來了諸多質疑聲。

眼看著身邊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越來越奇怪，還有隱隱的鄙視，他咬了咬牙，望向了另一邊的裴敬和紀禾昀，決定賭一把。

他大吼一聲：“我沒有說謊，如果我說的是假的，就讓官府派人出來說，這碗裡的東西不是鬼饃，如果不是鬼饃，那又是那什麼做的？什麼東西是我們從前沒見過又能吃飽的？”

說著，他伸出手指向了裴敬：“裴大人，你是雲都 派來的欽差，你說，你們給我們吃的東西，到底是不是鬼饃？”

裴敬已經帶著紀禾昀走到了人群的中心，身邊還有幾個帶刀的衙役。

所有的目光頃刻間都落到了裴敬身上，他看向挑起事端之人，眼中閃過寒光，然後竟是大大方方地直接承認了：“沒錯，此物確是鬼饃。”

一片譁然。幾乎無人不知道鬼饃是什麼。有好幾個今日才頭回領到粥糊的人，手中原本就剛從鍋裡盛出來的東西似乎變得滾燙滾燙。一想到從前聽說過的誤食鬼饃的慘狀，手一抖，“哐當”幾聲，地上的碎碗又多了兩個。

那男人臉上肉眼可見地露出興奮之色：“大傢伙聽到了吧，這裴大人都承認了，就是鬼饃，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一回，男人的聲音就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官府真給我們吃有毒的東西？”

“我聽說過，鬼饃毒得很吶！”

“我就說，哪有這麼好的事，天天白給吃的，原來是要毒死我們。”

質疑和恐懼就如一點火星，落到了淮安府百姓本就乾枯雜亂的心緒，頃刻間便已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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