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也彎起嘴角,將紀禾昀的整個臉捧在掌心回答道:“你很厲害。”
第二天,淮安府衙就貼出告示:
為曉諭事。
照得野外所生“鬼饃”,俗謂有毒,實乃魔芋。其葉不可食,唯地下根莖可用。去粗皮,刮取白肉,搗研成泥,以草木灰煮沸去毒,覆以清水淘洗數過,再入淨水煮熟,即可充食。
今定於本日午時、酉時,於淮安城東南西北四隅街市之中,由府衙差役當眾演試,詳示制食之法。
又,明晨卯時,首次出城採掘魔芋,府衙差役帶隊。凡願往者,即日至府衙門前報名。合城共採,限三日。三日後,各自採制,官不預焉。
祛毒其實只需要草木灰堿水就夠了,只不過裴敬私心,讓去演示的衙役們在其中偷偷多加了一步,那就是額外放上半個指節長的一點點香灰。
而香灰是來自於,不知何時,淮安城東南角偷偷出現的一座土地廟。
紀禾昀給出去的“賄賂”,也見到了成效。他和裴敬走在街上時還聽到有人說呢:“這雲都來的裴大人和紀先生,可真是救了大家的命,有了魔芋,我家二娃終於不用餓肚子了。”
“是啊,我爹年紀大了,一天比一天瘦,眼看著就要不行了。結果昨兒家裡煮上了魔芋豆腐,嘿你猜怎麼著,他老人家楞是自己從床上爬起來摸到了廚房,給我們都嚇一大跳呢。”
“誒,聽說城邊那座土地廟特別靈呢,我準備去拜上一拜,求求土地老爺保佑,讓咱們早點過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是了,我也聽說,你叫我啊,一塊兒去。”
紀禾昀轉了一大圈以後發現,不管在哪朝哪代,人們對於吃的慾望簡直是一點就通,而後就如火花般四射。
紀禾昀公佈出去的,是最簡單的魔芋豆腐的法子,但這才幾天啊,淮安城裡的人已經研究出了涼拌魔芋,辣椒炒魔芋、煎魔芋、魔芋麵條等等一系列的用魔芋做的食物,速度之快簡直令人歎為觀止。街上甚至已經開始有賣曬乾的魔芋片的小攤了。
紀禾昀不禁對裴敬感嘆:“果然,吃是生命的第一源動力。”
又過了兩日,朝廷押送的賑災糧草終於到了。同時,修築提拔之事也提上了日程。
淮安附近水系眾多,上游又有大江大河,一旦連日下雨,就有水土氾濫的隱患。離淮安城最近的蒼溪,從城西八十里外的蒼梧山上翻山而下,由西向東橫貫淮安全境。
蒼溪在城西分岔,主流繞城北而過,支流穿城南下,一水繞城,一水穿城,原是極好的雙環格局,平日裡滋養淮南淮北兩岸無數的莊稼農田,可闖入淮西平原後就直驅而入,一往無前。
加之合淮水和沫水的支流如星網般密佈在淮安全境,河道窄,彎道多,雨水一多,就極易漫溢。
趁著城中的絕大部分百姓還沈浸在終於能填飽肚子的歡樂海洋中,裴敬和紀禾昀帶著府衙裡主掌水利的知造去了城外考察水系。
沫水邊的淤泥已長出了新草,還有零星的小白花從深黑色的泥土中冒出來,顯得生機勃勃。泥土被泡得鬆軟,一踩鞋便陷下去半寸。
“這裡的堤壩一直未曾修過嗎?”裴敬皺起眉頭看著眼前被洪水撕開的巨大口子。洪峰過境已有大半月,誰又敢保證接下來的日子不會有大雨。
此地離淮安城不過三十里,一旦洪水洶湧而至,就憑如此這般的殘壩,絕對不堪一擊。到時淮安門戶大開,又是哀鴻遍野,生靈塗炭。
“回裴大人,之前的那位來時,是修過此壩的,為著這個當時可是花了不少銀子,還抽調了城中許多壯丁,但不知為何,坍塌的這般快。”吳知造見裴敬不悅,連忙解釋道。
“修過?用什麼修的?”裴敬問道。
“是,是用麻袋裝得黃泥和沙石,扔進去堆起來,擋住堤壩的缺口。”吳知造結結巴巴地答道,紀禾昀總覺得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心虛。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了裴敬陡然嚴厲起來的語氣:“黃泥和沙石?他不知道莫非你也不知道?吳知造,你可是淮安水利的主官,難道不明白這些東西根本就擋不住水!不僅如此,黃泥被水沖走,只會讓河道淤積更甚。”
明明是秋高氣爽的時候,吳知造的額頭上卻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囁嚅著回道:“是,是,下官知道,可是,可是下官攔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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