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已經兩天了,無論裴敬如何溫柔地呼喚,小木雕始終沒有任何反應。裴敬周身的氣息又開始不穩定起來,他暗暗想,會不會當時的那一瞬間,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呢?
還是說,那一刻感受到的滾燙,是禾昀對他最後的告別?
每當剛剛升起這樣的念頭,裴敬又立刻強迫自己把它們按下,但裴敬整個人卻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沈鬱起來。
紀禾昀急呀,他其實早就醒了。可惜不知道是不是這次神力用得太狠了,他雖然能感受到裝神力的池子中,不斷有細如髮絲的涓流以極緩的速度往裡匯入,但他卻好像被抽乾了的鹹魚,動不了。
他也嘗試問過系統,系統給出的回答就是,就跟人一下子運動過頭以後要腰痠腿軟好幾天一樣,紀禾昀也是壓榨過頭了,所以得靠他自己覆健覆健。
紀禾昀每時每刻都在試圖重新調動神力。他把自己的神識想象成一根針,而凝固的金色神力則是一大塊外殼被凍住的蜂蜜。
用針撬是撬不動的,那就戳,從上下左右、四面八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戳,每戳一下就能在上面留下一個肉眼看不見的洞。
紀禾昀越戳越快,越戳越猛,越戳越急。不能不急啊,沒看他家裴敬在外面都變成什麼樣了嗎?
整個人不修邊幅,也不吃飯,也不洗澡,也不睡覺,就坐在那一動不動的,跟個木頭人似的只知道盯著他看。鬍子全長出來了,眼下的青黑色重得都快趕上熊貓了。
眼睛倒是挺炯炯有神的,有神得都有點瘮人了,眼睛裡的血絲不減反增。好好的一個俊美男神,楞是把自己整成了玉面修羅。
如果有人這會進門來看到裴敬的眼神和樣子,紀禾昀保管他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再逃出去。
紀禾昀又心疼又生氣,心疼裴敬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生氣裴敬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體,但很快心疼又壓過了生氣。
然後紀禾昀就又往面前狠狠地戳了幾十下,忽然,無數的點連成線,線又化成面。屏障轟然碎裂。
紀禾昀一喜,他能動啦!
“裴敬!裴敬裴敬裴敬!”紀禾昀下意識地用充滿歡喜和興奮的語氣叫了裴敬的名字。
明明還沒想好第一句話到底該說什麼,但澎湃的情感和思緒容不得他猶豫,就已經一連串地衝了出來。
但裴敬卻沒像他想得那樣欣喜若狂地跳起來,而是怔怔地看著手裡的木雕。
一滴淚從下巴上滴落,落到了木雕上。紀禾昀也感受到了同樣滾燙的溫度。
紀禾昀想伸手摸一摸這張熟悉的臉,臉上有他熟悉的溫柔,和不熟悉也不想熟悉的憔悴。他想替裴敬擦掉眼淚。
但他現在的神力還不足以化形。
他有點後悔了。除了救人,其實他幻化神像虛影的時候,是不是可以弄得小一點的,這樣的話,也不至於把神力用得一乾二淨,把自己搞成這樣。
紀禾昀努力用神力控制小木雕在裴敬的掌心蹦躂了兩下說道:“裴敬,別擔心啦,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嗎?”
裴敬終於開口了,三天不曾說話,他的嗓音有些嘶啞,聽著像把鋸子,鋸著紀禾昀的心:“你這樣,叫做沒事嗎?”
紀禾昀有點心虛,裴敬掩飾性地用手指遮住了木雕的雙眼,紀禾昀也就配合著不蹦躂了。
裴敬閉上了雙眼,胸口重重地起伏几下後,再睜開眼睛,身上仿若墮入深淵的氣息已經盡數收斂起來了。
無論如何,他的世界重新亮了。
裴敬打量了一下自己,倏然起身。好不容易能說話了,紀禾昀還想好好地跟裴敬聊會天呢,沒想到裴敬卻找了乾淨的被褥,團成一個窩,然後把手裡的木雕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然後飛快地轉身出門,什麼也沒說,留下紀禾昀待在被圍得高高的被褥裡乾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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