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一歲。常世通拽著她往外走。她在喊二舅。他在屏障裡砸，砸到指骨裂了，屏障也沒碎。
現在她在常世通手裡。才十一歲。常世通把她帶到哪了。她在吃什麼。睡在哪。常世通有沒有——
他把眼睛閉緊了。不能往下想。一想就沒法走了。
大黃。
大黃的耳朵轉了一下。
他那天為什麼不殺我？
問大黃，也是在問自己。那天他把自己鎖在屋裡——不是屏障。是門。常世通把他推進屋裡，門從外面帶上，推不開。然後他才去殺了周大娘和虎哥。是故意的。讓他聽到。讓他推門。讓他推不開。
他要殺的人只有周大娘和虎哥。小寶帶走了。韓沐相關著留下來了。
他留著我，帶走了小寶。留我幹什麼，帶小寶幹什麼。
大黃不懂這些。大黃只知道趴在膝蓋上，尾巴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小腿。
他認識我。他說，聲音很低。從我醒過來那天起——不對，更早。兩年前他來村裡的時候就知道這具身體是誰的了。他認識陳玄生。或者說，認識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
他停下來。心裡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不是憤怒，是涼的。
他在等。
等了兩年。兩年裡來家裡吃飯、揭鍋蓋燙手、走的時候丟一袋銅錢在桌上、跟小寶玩、跟周大娘喝粥。笑著。在等一個他不知道的時機。那個時機到了——小寶的名字。周大娘說就叫寶螢吧。那天晚上常世通把扇子一合。
他等的不是我。他等的是——那天。所有人都在。周大娘、虎哥、我、小寶。他等在所有人都在的那天。
大黃喉嚨裡滾了一聲，很低。
他靠著樹幹，手指插進大黃頸後的毛裡。毛很硬。鄉下狗不打理，毛是粗的，打在手裡癢。
我會殺了他，但現在做不到。
他把這句話說出來，好像說出來就釘住了。現在不行。三層屏障他拆了兩個多時辰。常世通佈陣只用了——他想了想。推門、推不開、神識撞上屏障，前後不到三息。三息布三層屏障。兩個多時辰拆掉。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他至少金丹。
扇子在常世通手裡沒離開過。那把扇子是法器——靈力在上面流過的時候扇骨上的紋路會閃一下，不是陣紋，是別的什麼。殺周大娘沒用扇子。菜刀。殺虎哥也沒用。他不需要用法器就能殺人。用扇子是習慣，不是需求。一個金丹以上的人，隨手布三層屏障，隨手殺兩個人，然後把扇子一合，帶著孩子走了，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自己呢。聚靈期門檻。五條靈根剛能運轉，五行靈力各一絲。木靈力治個狗都喘。右臂是新塑的，歸途劍前三式還在第二式。聚靈期。築基。融合期。金丹。隔著三個大境界。
至少金丹。他對著松林說。至少得結丹。結丹之前找到他也沒用。找到就是送死。
他沒說完。大黃往他腿邊擠了擠。
第二天他想的是陣法。
走在土路上，太陽烤著後背。他把《陣法通解》從懷裡掏出來翻。書頁被汗浸軟了，有些字糊了。在院門口拆那三層的時候，他不是用眼睛讀的——是用神識。神識掃到陣壁上的靈力走向，左手摸到絕靈禁制最窄的角，右手摸到疊空陣陣眼，第三層的蜃樓障靠書院裡背下來的那頁定位。他不是在讀陣。他是在拆陣。拆一個已經存在的陣。
常世通不是拆陣的。常世通是佈陣的。佈陣的人比拆陣的人快。佈陣的想在哪一層加一個迴路就加了，拆陣的得一層一層摸過去。三息布出來的陣，兩個時辰才拆掉。如果再關一次——換個結構、換個陣眼位置、多疊幾層空間——可能這輩子都拆不開了。
不能再被關在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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