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暗要沒過他頭頂的時候。
哥哥，你在想什麼呢？怎麼半天不說話！
一道水靈力從身後兩百步外踩在碎石上。練氣七層。踏風步。他認這個步法的時候認的不是靈力，是節奏：踩下去之後腳尖會在石面上多停半拍，因為她在找下一次落腳的位置，身體比腳快。他站住了。
腳步聲也停了。
韓沐相回頭。沈悅站在兩丈外。白色練功服，頭髮半挽，劍抱在懷裡。臉上一層極細的水珠，水靈根排熱的方式，每粒蒸掉的時候皮膚降半度，臉比平時還白。她嘴上在笑。但腳底的石子是往映月宗方向的。她是一路追過來的。
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應該在宗門裡面嗎？
我偷偷出來了，怎麼樣，哥哥想我了嗎？
丫頭，你不該來的！
我來都來了，你總不能趕我走吧！
我這就用傳送陣送你回去！他把右手從袖子裡翻出來。墨色在指根凝了一層。
沈悅跑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右臂。兩隻手圈得死緊。墨色從指根退了一寸。她抱的位置壓住了腕脈。你不能這樣做！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我不想離開你！
她的聲音從胳膊上傳進他的肋骨。悶悶的。臉埋在他袖子的黑色布料裡。
韓沐相沒動。他低頭看著她頭頂。頭髮從映月宗追到這裡，亂了。髮尾上還沾著一粒松針。
但是我可能無法保護你！我當時無法保護小寶，現在就可能保不住你！
沈悅把臉從他袖子裡抬起來。眼眶紅了。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咬著下唇，跟他裝鎖月節點時完全一樣的姿勢。然後她把他的手從袖子里拉出來，兩隻手握住他的手掌。手心朝上。跟那天晚上一樣。
我不會成為累贅的！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手掌在發抖。鎖月節點裝進她氣海的那隻手。
我現在依舊看不穿常世通！我不敢相信他到底什麼境界！
也許我可以呢，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我可以躲著！我只是不想你那麼孤單~
沈悅哭了。望著他。眼裡全是淚水。
韓沐相看著這雙眼睛，山頂空間殼上說誰守你啊的那雙。荒山第一夜摸到陣紋劍暗金線的那雙。一個人從宗門追到這裡，不知道追了多遠。腳底是青底銀絲，鞋幫上蹭著官道的灰。
那你要乖乖的，我叫你走，你就要走。
沈悅擦掉眼淚。笑了。嗯嗯~好的！嘿嘿！
你要不要喝水呀？我聽宗主說美女的眼淚是甜的，你要不要試試！
該趕路了！
好噠好噠！
韓沐相轉過去了。右臂在袖子裡轉了一圈，墨色安靜地鋪回指根。他邁出左腳。
她從後面跟上來。右後方半步，沈嶽的位置。她的腳踩在他剛踩過的碎石上，青底銀絲疊在墨色腳印旁邊。一個深一點，一個淺一點。兩種顏色，往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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