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沐相的右臂抬在身前。五色光在掌心底下轉著圈，一圈比一圈沉。
他放開神識，朝來路掃了一下。
十幾裡外，那方光壁還釘在山坳裡。霧裡的靈氣匯成細細幾股，朝籠子流過去，四面壁一口一口吃進去。穩穩當當，一絲裂紋都沒有。釘下去的時候他就知道，這陣離了他也不會散。
他收回神識。
周秀寧和虎哥先動了。兩道幻象一左一右切進霧裡，快得在霧裡撕出兩道白痕。
常世通的扇子橫在身前，沒有展開，只擋了一下，人藉著這一擋朝後飄出三丈，落在土坡下。他抬頭，眼睛在霧裡很亮。
怎麼，他說，先讓死人動手？
他站在原地，右臂垂在身側，眼睛看著常世通的腳。那兩隻布鞋底下，兩道細如髮絲的靈力鑽進了土裡，正順著坡壁往上爬。
常世通在佈陣。飄出去的這三丈，正好踩在他自己選的落點上。
韓沐相的右臂抬起來，五指張開。五色光圈從他掌心鋪出去，貼著地面，順著荒溝兩壁往上爬，比常世通那兩道靈力快得多。光碰到的地方，土裡的靈力線像遇了熱，一根接一根縮了回去。
常世通低頭看自己的腳，還沒埋好呢？
話音沒落，他整個人從原地消失。
韓沐相的神識在同一刻放開。整條荒溝在他識海里攤成了一張圖，風、霧、土、草，每一樣都在圖上。坡後有幾窩野物的氣息，正往遠處逃。常世通在圖的右上角，正踩著那道沒埋完的靈力線往上坡掠，線細得肉眼看不見，在他腳下繃成一根弦。
神識。常世通的聲音從坡上飄下來，鋪得不錯。二十里總有了吧？
他的氣息在神識裡忽然淡了一下，整個人往坡後一縮，像要沉進地裡。韓沐相知道那是假遁，氣息淡下去的地方，靈力線在土裡拐了個急彎。
他心念一動，鋪在溝裡的光先一步封死了那個彎。常世通的氣息彈了回來，人從坡後現出身形。
韓沐相沒有抬頭。周秀寧和虎哥折返，從兩個方向截住了常世通。周秀寧的掌拍到，常世通側身讓過，那一掌擦著他的胸口過去，掌風捲起半條霧帶。虎哥的刀跟著劈到，常世通不退反進，肩膀貼著刀身滑了進來，一腳點在虎哥膝蓋上，整個人借力翻上了坡。
兩道幻象的配合還是二十年前的樣子，常世通的躲法也是。半空裡，他的笑聲往下落。
差一點。他落在坡頂，就一點。
韓沐相掌心一翻。溝裡的五色光齊齊立了起來，貼著坡壁直追上去，快過常世通的腳步。常世通剛在坡頂站穩，光漫到他的鞋底，往上爬。
他跳起來，腳在坡頂一點，人橫著掠出去，落回溝底。
追得挺緊。他拍了拍鞋面。
第三道幻象沒有出現。韓沐相沒放第三道。
幻象是那晚的樣子，不是那晚的人。對付別人夠用，對付常世通，只夠纏住他半刻。他要的就是這半刻。
他一步踏出，人進了陣域。陣域裡五十米一跳，他連著換了三個位置，每次都堵在常世通的去路上。常世通變向四次，一次踩斷了自己半截靈力線，一次藉著霧團折身，一次貼地滑出去兩丈，第四次，人回了溝底。
常世通說，我也來。
他反手把扇子插進後腰，雙手結印。指法又準又穩，沒有一下是多餘的。荒溝裡的霧突然厚了三分，四面坡壁上浮起一層灰白色的光，光裡密密麻麻全是細線，從坡頂一路垂到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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