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沐相在半路上收到了訊息。
回魂紋震動了。不是小寶那邊的，是門裡的。回魂紋連著護山大陣，大陣震動，回魂紋跟著震。他跑了一天一夜，從南衛城往黑松嶺趕。靈脈備案的文書還在懷裡，記檔處的人說最快兩天。他等不了兩天。
回魂紋震了三次。第一次是夜裡，震了兩下就停了。第二次是凌晨，震了四下。第三次是剛才，震了六下，然後不停。
六下。他佈陣的時候定過規矩：一下是踩點，兩下是試探，三下是動手，四下是強攻，五下是陣破，六下，六下是大陣撐不住了。
他還在三百里外。
三百里。金丹修士全力趕路，要半天。他築基巔峰，比金丹慢。就算用挪移符，也還要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他算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兩個時辰。
他站在大路上，看著黑松嶺的方向。天亮了，但那邊的天是灰的。靈力碰撞攪出來的灰，不是雲，是打出來的。他看得見。破妄之眼看得很遠，三百里外的靈氣波動他能看見一個輪廓。那個輪廓告訴他，黑松嶺在打仗。不止一個人在打。靈氣的波動是亂的，像水面被幾塊石頭同時砸中。
他跑不動了。三百里，他趕不回去。腿還在動，但速度已經到頭了。築基巔峰的極限就在這裡。
他蹲下來，手掌按在大路的土面上。土是乾的，硬的，路上有車轍印，是商隊走過的痕跡。他閉上眼，試圖用陣感去探三百里外的靈氣波動。探不到。太遠了。陣感的極限是五十里，三百里是破妄之眼的視野，不是陣感的範圍。他只能看見靈氣攪動的灰，看不見人。
他不知道鄔遊還站著沒有。不知道小硯的陣旗斷了幾桿。不知道石生有沒有把火滅了。
他站在大路上，懷裡揣著靈脈備案的文書。文書上的墨跡還沒幹透。他為了這張文書，在南衛城等了兩天。兩天。碧落宗給了三天的期限，他用兩天去辦備案，留一天趕回來。但他沒想到碧落宗會提前動手，不是第三天夜裡，是第三天凌晨。
差了半天。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符。挪移符。他只剩一張了。這張符能把他送到一百里內任意一個他去過的地方。但黑松嶺在三百里外。三張才夠。他只有一張。
他把符收回去。
然後他看見了一扇門。
門在大路旁邊。昨天他從這裡經過的時候，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荒草地。現在多了一扇門。鐵門，黑色，門上沒有門環，門框上沒有字。門是關著的。
他認得這扇門。
明天見莊園。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是被拉進來的。那時候莊園出現在他面前，他踏進去，沒有付代價，首進免費。莊園裡有一個女人叫墨瀾，給他看了一個報價。他沒有籤。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現在門又出現了。
他站在門前，看著那扇鐵門。鐵門的表面很乾淨，沒有鏽，沒有灰。門縫裡透出一絲光，不是陽光，是一種更白的光，像月光，但比月光亮。
他推開了門。
草坪。
莊園的草坪還是那個樣子，修剪得極整齊，草葉尖上掛著露珠。空氣是靜的，露珠掛在草葉尖上，不掉。天空是白的，沒有云也沒有太陽，像一張白紙。沒有風。草不動，樹不動，連他自己撥出去的氣都不動。這個地方不屬於修仙界，靈力在這裡沒有用，空氣裡沒有靈氣，只有花香。極淡的花香，像玫瑰，但比玫瑰冷。
草坪盡頭是那棟樓。三層，白牆，黑色鐵欄杆。一樓的落地窗開著，窗簾被風吹動，但外面是靜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欄杆後面站著一個人影。不是墨瀾，不是糖心。那個人影沒有動，只是站著。他看不清臉，看不清身形，只看見一個輪廓。欄杆的鐵條把輪廓切成幾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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