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這會兒正蹲在院子裡搓洗衣服，兩隻袖子捲到肘彎，旁邊堆著一大盆沒洗的衣裳。
聽見動靜抬頭一看是陳婆子，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臉上浮起幾分客氣：
“喲，陳嬸子來了？咋有空來我家坐坐了？今兒吹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陳婆子走近了幾步，臉上裝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兩隻手在身前搓了又搓，像是憋著什麼話不知道該不該說，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跟嘴裡含著個燙嘴的土豆似的。
她嘆了口氣，聲音也壓低了：
“那個……蘇家媳婦兒啊……有件事兒吧，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說了吧怕你覺得我多嘴，不說吧我又覺得瞞著你不太合適……”
孫氏看她這副模樣心裡更加好奇了，放下手裡的衣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湊近了兩步：
“啥事兒啊嬸子，你有話直說唄，咱們之間還繞什麼彎子？”
陳婆子又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擺擺手：
“哎呀算了算了，我還是不說了，免得你說我多嘴惹一身騷，到時候兩頭不落好。”
說著轉身作勢就要走。
孫氏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連忙伸手拉住她胳膊，語氣帶了幾分急：
“哎喲，我說嬸子你這話說到一半就走，不是存心讓人睡不著覺嘛！哪有你這樣做事兒的，到底啥事兒你倒是快說呀！弄得我這心裡跟貓抓似的！”
陳婆子這才站住腳，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沒有第三個人在聽，然後壓低了聲音湊到孫氏耳邊，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是這麼回事兒，我剛才在巷子口看見你家那個前妹夫許敬安了，你猜怎麼著，他拉著滿滿一驢車的東西！好傢伙，有米有面還有肉，大包小包的，那可值不少錢，少說值個大幾百文！都往吳大娘家那邊去了！蘇婉和念念也跟著一塊兒，還有吳家那個小孫子也在旁邊跟屁蟲似的！我看那車上東西可不少，光那幾塊肉加起來怕不是得有好幾斤，新鮮得很！”
她說完往後退了半步，意味深長地看了孫氏一眼，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我尋思著，上次說的那事兒，你家那五兩銀子他還沒還吧？這怎麼有錢買糧食買肉送人，沒錢還債？嘖嘖嘖……”
孫氏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她把手裡的搓衣板往盆裡一摔，水花濺了一地，嗓門也跟著拔高了八度：
“什麼？！他還欠著我五兩銀子沒還呢！這倒好，有錢給那個賠錢貨買東西送人情，沒錢還我的賬？！”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腳步又急又重，像是要去跟人拼命似的，“我這就去吳家找他問問清楚！他許敬安到底什麼意思！耍人玩兒呢？！”
她剛走出兩步，身後一直蹲在院角悶頭劈柴的蘇成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斧頭，直起腰來，那隻握著斧頭把的手鬆了松，又攥緊了。
他看了孫氏一眼，聲音雖然不高，可帶著幾分平日裡少見的硬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口的：
“你別鬧了，當初許敬安說了十天還錢，這還沒到日子，你急什麼。吳嬸子一家不容易，還給小妹幫了不少忙，你就別去折騰了。”
孫氏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往上竄，轉過身來指著蘇成的鼻子就罵開了，手指頭戳到他胸口：
“蘇成你這話什麼意思？！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還我急什麼？我急什麼你不知道啊？！咱家那五兩銀子是急著拿來給大寶娶媳婦兒的！十天十天的，眼瞅著就要到日子了，他許敬安有錢買糧食買肉送人情，到時候沒錢還你，你去要啊？！你剛才不是說了你能去要嗎？！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好！大寶已經十五了眼看著就快十六，親事再不定下來人家姑娘就被別家娶走了！你不著急我著急！”
她越說越來勁兒，聲音又尖又快。
“你不急就算了，還站著說話不腰疼！我整天忙裡忙外操持這個家，洗衣做飯餵豬劈柴，你除了砍柴種地還會幹啥？！你們蘇家的男人一個比一個窩囊！我不去爭不去搶，你指望天上掉銀子啊！”
蘇成被她劈頭蓋臉一頓罵，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可到底沒憋出什麼有力的詞來，只是低著頭站在那裡，手攥著斧頭把，指節發白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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