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她只是把那五文錢攥得更緊了些，攥得手心都出了汗，指縫裡能看見銅板邊緣的暗黃色。
她在桌子底下偷偷地把錢從右手倒到左手，又從左手倒回右手，反覆了好幾回，指尖摩挲著銅板表面那些粗糙的紋路，像是在用指頭認字一樣。
最後她把錢疊進袖口的暗袋裡，又拿手按了按，嘴角那點弧度淺淺的，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許敬安最後補了一句：
“還有，以後咱家裡的伙食費那些也都由我來出。如今我賺得最多，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麼些年我只會讀點死書，其他什麼也不會幹，然家裡人養了我這麼多年，如今這個家本來就該我多擔著。”
他擺了擺手，“行了，這事兒就按我說的定，誰也別再推了。”
一桌子人你看我我看你，趙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許守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沒說話，可眼角那點欣慰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把酒碗放下，輕輕說了一句：
“老二長大了。”
四個字，聲音不大，可落在桌上的分量比那碗酒還沉。
許敬山撓著後腦勺傻笑，劉氏低著頭攥著那二十文銅板，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她和許敬山加上德寶春花，一家四口今天一共掙了六十文，這可真不少了，都攢起來夠拉點粗布做衣裳了。
德寶又忍不住把那五文錢舉到油燈底下照著看了又看，銅板被油燈的火光照得黃澄澄的，他嘴裡還小聲唸叨著“這是我自己掙的”。
春花雖然沒說話，可嘴角那點弧度壓都壓不下去，她偷偷把錢從暗袋裡拿出來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來，兩隻小手配合著反覆了好幾回，像是在確認它還在那兒。
趙氏端起碗又扒了一口飯，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噗”一聲笑出來，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趕緊拿手捂住嘴，含糊不清地說了句：
“行了行了，吃飯吃飯，再不吃飯菜都涼了！”
桌上很快又恢復了熱鬧。德寶已經開始盤算著攢夠多少錢可以去鎮上買一串糖葫蘆了，掰著手指頭算：
“五文攢兩回就是十文，十文能買兩串……那攢三回呢？”
春花被他問得煩了，夾了一筷子菜塞進他碗裡，回了一句：
“你攢著別亂花，糖葫蘆又不能當飯吃。”
德寶不服氣地回嘴：
“那你攢著幹啥？”
春花抿了抿嘴，慢吞吞地說：
“我攢著給娘買塊新頭巾。”
這話說得不大聲，可劉氏夾菜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碗沿上多了一小滴水。
她低頭扒了一大口飯，把那點熱意混著米飯一起嚥了下去，什麼也沒說。
全家人圍坐在一起，桌上飯菜的熱氣混著油燈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