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注意到這個動作，但沒有阻止，只是看著他的手指碰到那個按扣。櫃門彈開一道窄縫，露出一個約手掌寬的間隙。下一秒，一聲短促的警鈴在甲板下方的某層艙室響起，像是什麼開關被接通後觸發了遠端的蜂鳴器。
王野的反應在警鈴響起的同時已經啟動——空氣刃順勢橫向拉開，刃口所經之處，佐藤的左臂從肩部斷開，落在地面上的聲音被甲板接住，響聲沉悶得像一件被丟棄的重物。
血從斷口處湧出，沿著他的身體和椅背輪廓形成紋路，像一條顏色已變深的支流，流過他腹部的衣料，滲入褲腰邊緣，貼著皮質腰帶的下沿繼續蔓延，在座椅前方的地面上匯成一攤逐漸擴大的暗色區域。
佐藤的身體在失去支撐後向前傾了一下，額頭抵在桌面邊緣，他的嘴唇還在動，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已經和呼吸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王野看著他，確認他已經無法再做出其他操作，便站起身，走出艙門時順手把門合上，讓那盞燈繼續亮著。
走廊裡的燈光比幾分鐘前亮了一些。他沿著通道往回走，經過幾道尚未清理乾淨的拐角和岔口，大約數到第六個岔口時，遇到了千軍。
千軍正帶著三名女隊員沿著另一條通道推進，透過半開的防護門朝這邊看了一眼，問了一句：“上面那個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王野說，“通知其他人，把主艦從上到下清一遍。有反抗的就地解決，投降的集中到底艙，先關一晚再說。”
千軍點了下頭，轉身把王野的話傳向後方的隊伍。王野繼續往上走，在通往上層甲板的樓梯口停了下來，抬手看了一眼——小臂外側有一道約兩指寬的淺色汙痕，像是濺上去的時間不短了，早已沒有溫度，邊緣已經半乾，剩下一點潮溼的觸感。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大部分痕跡散開了，但仍有極細的殘留嵌在皮膚紋理裡，像一層貼著皮膚邊緣的痕跡，需要水才能洗掉。他沒有繼續處理，沿著扶梯走回上層甲板，夜色和海風在走出甲板門的瞬間鋪面而來，把他身上殘留的類似鐵鏽的氣味衝散了大半。
水天線依然暗著，沒有燈光，沒有移動的光點。他靠在欄杆上站了一會兒，感受著海風漫過手臂上的半乾痕跡，知道接下來還有不少事要做。
佐藤被綁在床板上已經過了將近一天。血止住了，但臉色還是白得厲害，嘴唇乾裂，呼吸淺而慢。王野走進艙室的時候，他微微側過頭，視線從天花板移到門口，停了一會兒才聚焦。
方雅跟在王野身後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翻開的資料夾，裡面夾著幾頁紙，紙邊有些卷，像是被水汽浸過又晾乾的。她把資料夾放在床邊的工具箱上，退到牆邊站定。
王野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佐藤。
“你的船我都收完了。”王野說，“你的人也都在底艙待著，沒死，沒受傷。”
佐藤沒有說話，嘴唇動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沒有失聲。
“你的艙室裡搜到了一些東西，”王野繼續，“有幾份記錄，手寫的。上面反覆提到一個地名，叫巨木城，還標了座標。”
佐藤的眼皮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確實動了。
“你派人去過那裡，”王野說，“三艘船，一艘都沒回來。你日誌上寫的是‘交易失敗’，但別的人告訴我，那三艘船是去搶的。”
佐藤沉默了一會兒，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像砂紙擦過木板：“……我沒寫過‘交易失敗’。”
“我沒說你寫了，”王野說，“我說的是你日誌上寫的是那幾個字。”
佐藤的目光從王野臉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像在數上面的鉚釘。
“那個地方，”王野問，“為什麼值得你派三艘船？”
佐藤沒有立刻回答。艙室裡安靜了大約有十五秒，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音量比剛才更低：“巨木城建在水面上。全是木頭。從遠處看就像一片浮動的島。那裡有淡水收集裝置，有木工坊，有魚場，還有大約三萬人在上面生活。”
“三萬人的城，你派三艘船就想拿下來？”
“我沒想拿下來。”佐藤說，“我想談判。但他們不回應。派去的三艘船一艘都沒回來，沒有訊息，沒有屍體，什麼都沒有。後來……我就不再往那邊去了。”
王野靠著椅背，換了個姿勢：“那種地方，三萬人住在一起，總得有人管事。誰在管？”
佐藤沉默了一會兒：“他們說那裡有長老，七個。管事的都在他們手裡。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真名，據說他們的名字在巨木城也是保密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我派去的人，連岸都沒靠上。”
“你怎麼知道沒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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