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換。”船頭那人語氣沒變，但比剛才更乾脆了一些，像是不想在這種對話上浪費更多時間，“我們這裡不跟外人做交易。你們掉頭走吧，趁還沒靠太近。”
王野沒動，也沒急著接話。他站在船頭，目光越過那人，看向他身後那片漂浮在水面上的建築群——密集的木屋、棧道、漁船和晾曬的漁網層層疊疊地鋪開，最外圍的幾根木柱上還刻著深淺不一的標記，像是某種水位刻度。他看了一圈，收回視線，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我們沒什麼惡意，就是想在附近停一下，看看能不能補給一點淡水和吃的，可以用物資換，也可以幫忙幹活。我們人不多，船也不大。”
“不管你們人多人少，”船上那人打斷了他，“我說了，不跟外人做交易。你們掉頭，別逼我們動手。”
“有什麼好動手的，”王野朝那個方向攤了一下手，語氣沒變，“我們也沒有要硬闖的意思，只是路過想補給一下。就算不做交易，也不至於非把我們趕走吧。”
那人沉默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什麼。他再轉回來的時候，語氣比剛才鬆動了一點，但依然帶著距離感：“不是不讓你停，是規矩就是這樣。外來的船不能靠近。你們可以在外圍停一下，但不能上棧道，也不能跟任何人接觸。補給的事情，我做不了主，要問過上面才知道。”
“那就幫忙問一下。”王野靠在欄杆上，像聊家常一樣，“你替我傳句話，就說我們願意用物資換補給。你們想要什麼，我們可以談。”
那人看了他幾秒，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片刻後他點了下頭，轉向船尾划槳的人說了一句什麼，聲音不高，隔著一層水聲聽不清楚。划槳的人放下長槳，從船尾拿起一隻短號角吹了一聲，一聲短促的號音貼著水面傳出去，在木城的方向來回彈了幾下才消散。
王野沒動，等著號音落盡。不多時，遠處木城的一處棧道口有人朝這邊揮了一下手，一個深色的訊號旗從棧道邊的木架上掛了起來，垂在半空中慢慢展開，沒有明顯的風，旗面貼著旗杆微微晃動了幾下才定住。
木舟上那人看清了旗面，轉回頭來看向王野：“你可以停在外圍，今晚不走也可以。但不要上岸，不要跟人接觸，天亮之後自行離開。”
“行。”王野點了一下頭，沒有多糾纏。他能感覺出來眼前這個人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主，剩下的就是實際看到的了。
主船緩緩後退了大約三十米，在距離巨木城邊緣約一百五十米處拋錨停下，巡邏艇也跟著收住位置，保持並排停靠的姿態，沒有靠岸，沒有上棧道，也沒有試圖跟任何巨木城的人接觸。傍晚的時候，巨木城外圍的幾艘木舟陸續收槳回港，棧道上的行人變少了一些，幾處屋頂開始升起細直的炊煙，和近處海面上浮動的薄霧一起飄過船側。王野坐在主船上層甲板邊緣，把佐藤之前的資訊與今天下午實際見到的東西在腦子裡大致理了一遍，沒得出確切的結論，但方向比之前清楚了一些。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巨木城方向來了一艘比昨天大一些的船，船頭站著的人不是昨天那兩位，是另一個身形更厚實的男人，衣領處彆著一枚深色的木質別針。他在船頭停下看了主船幾秒，沒有靠近到十米以內，隔著約二十米的水面，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地開口：“我們管事的人說，你們今晚可以靠岸。”
“條件是什麼？”王野站在船頭，語氣平直。
“沒有什麼條件。”那人說，“你們只能停在指定的區域，棧道南側有一段空出來的泊位，那裡沒有住戶。你們的人可以在棧道上活動，但不能進到居民區，不能跟其他人搭話，也不能在開放的水域捕魚。淡水可以給你們一些，食物也可以換，但要拿物資來換，我們按自己的定價算。”
“靠岸之後誰管我們的範圍？”
“有人會在棧道兩端看著你們。如果越界，我們會直接把你們的船拖走。”
王野想了幾秒鐘：“可以。那就按你們的規矩來。”
約一小時後，主船沿著巨木城南側入口的航道緩慢駛入，穿過一段用木樁標示出來的窄水道，在一段相對空曠的棧道邊靠岸泊好。巡邏艇也靠在主船外側，纜繩系在棧道邊的鐵環上。棧道兩端各站了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人，腰間別著木棍，沒有靠得太近，但視線一直沒離開過船的方向。
王野沒有急著上岸，只是站在船頭看了幾眼周圍的環境，像是瞭解周圍的狀態：“都先在船上待著，等他們派人來接洽。我先看看這裡具體什麼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