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回到主船甲板上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棧道邊緣斷裂的木板在水面上浮著，隨著海流輕輕晃動，有幾段已經開始往下沉。
遠處還能聽到幾聲喊叫，像是有人在疏散，也像是有人在打撈落水的東西，聲音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主船旁邊的巡邏艇已經提前解纜，船尾離棧道邊緣約兩米，保持著一個可以隨時離開的距離。
方雅從艙口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支望遠鏡，站在船頭往巨木城的方向看了幾眼，把望遠鏡放下來：“他們開始撤了。好些人已經上了小船往外走了。”
“嗯。”王野在船頭邊緣坐下來，“能走就讓他們走。”
方雅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蔣馨她們呢？還在貨倉那邊嗎？”
“應該還在，”王野說，“等等她們。她們要跟的話，會過來的。”
兩人說著話的時候，棧道盡頭出現了一排人影。蔣馨走在最前面，手裡沒有拿東西，步子不快，但方向明確，後面跟著熊幼蓉、姜魚魚、楊珊珊、齊薇和柳青兒。六個人沿著棧道上最完好的那一段走過來，經過散落的木料和雜物時偶爾要繞一下，但沒有停下來。
她們走到主船旁邊，蔣馨抬頭看了王野一眼：“我們能上來嗎？”
“能。”
纜繩是現成的，棧道高度和船沿相差不多，蔣馨先跨上來，然後是其餘五個人，上船的節奏比較快。柳青兒上船的時候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用聽覺確認落腳點的位置，旁邊的楊珊珊伸手虛扶了一下。
熊幼蓉上船之後左右看了看，先開口問了一句：“那個……我們真的能跟你們一起走嗎？”
“你們不想留在這裡就行。”
她頓了一下：“肯定不想。這裡我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旁邊姜魚魚也接了一句：“對啊，我們又不是他們這裡的人，莫名其妙就被扣下來，想走都不讓走，天天還要防著有人來敲門。”
楊珊珊在旁邊沒說話，看著船外的水面。齊薇說：“王老闆，那個陳長老的兒子……你把他處理掉了，我們在巨木城肯定待不下去了。不管去哪，我們都跟著你走。”
王野說：“只要你們願意跟著，我沒意見。先上船。船上的空艙不多，你們先找個位置坐下來。離開這裡之後再說接下來怎麼安排。”
六個人陸續往後走，蔣馨走在最後，在船頭邊緣停了一下，看著王野的後背，片刻後說：“王老闆，之前我在貨倉門口說的那些話——不是在開玩笑。我們六個是真的願意跟著你。”
“我也沒有不當真。”
“那就好。”蔣馨停了一下，像是要確認什麼，她確認完之後轉身往後走了。經過船中段的時候，她朝那五人點了下頭，像是在說“他沒拒絕”。六個人在甲板後側找位置坐下。
過了一陣子，方雅走過去跟蔣馨說了幾句話，像是在詢問她們的身體狀況，確認有沒有需要處理的傷。蔣馨簡單回了句“都沒有大傷，就是餓了兩天”，方雅點頭，轉身去船艙裡拿了幾塊乾糧和水分給她們，蹲下來放在她們面前的地板上。
王野坐在船頭，沒有回頭看，他聽到船身微微晃動了一下，遠處巨木城方向傳來一陣木板斷裂後墜入水中的聲響。
凌晨的時候，附近的水面已經基本平靜了。沒有喊聲，沒有船槳拍水的聲音。一艘小船沿著主船船側緩慢漂過，船上坐著一個老頭和一個小孩，老頭看了一眼主船的方向，沒有說話，繼續划著槳往東南方向去了，很快消失在霧裡。
天亮的時候，主船已經脫離了巨木城的水域範圍。船尾方向，那座漂浮了不知道多久的木頭城市只剩下幾根斜插在水面上的立柱，像一截被拆散後還沒完全沉沒的骨架。水面上漂浮著碎裂的木板、布片和少量的漁網，最遠的那幾根柱子在視野盡頭斜伸著，像被風吹歪的樹梢，與水面相接處正在被海水浸泡得越來越深。
蔣馨六個人在經過一夜休息之後，精神都恢復了。蔣馨重新站到船頭，手裡端著一杯熱水，走到王野旁邊：“接下來往哪走？”
“還沒有固定方向。先往西北方向走一段，看看能不能找到陸地或者合適的停靠點。”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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