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現了幾艘船。
一共三艘,體型大小不一,船速偏慢,船體表面留有明顯的風損痕跡,像是一支在風暴中受損後掉隊的船隊。領頭那艘船體較大,甲板上站了幾個人,正朝主船的方向看著。其中一個人舉起了一面旗,深色的布料在海風中快速展開又合攏,動作重複了幾次。
“他們是不是要我們減速?”蔣馨走到王野身邊,視線落在那面旗上。
“像是在打訊號,不確定內容。”王野說,“保持現在的航速,方向不變,繼續前進。”
王野朝船尾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說話,繼續看著前方那三艘船。領頭的那艘船上有人朝這邊喊話:“你們是往哪個方向走?能不能放慢速度,我們船上的動力出了點問題!”聲音隔著風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王野沒有回答放慢速度的請求,反問了一句:“你們是從哪裡過來的?”
“東南方向,已經走了好幾天了。”那人說,“我們船上的淡水快用完了,你們船上有可以給我們一點的嗎?”
王野沒有回答這個要求。他讓主船保持原速,和那三艘船保持一段距離伴航,既不完全靠近,也不加速遠離。伴航過程中,兩船距離逐漸縮短到大約五十米時,領頭船上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人走到船頭,隔著水面看過來:“你們的船看起來比我們的結實一些。如果你們有明確的落腳點,我們能不能跟著?”
“前面方向有風柱在移動,我們正在穿行。你們如果跟不緊就會被落下。”
“跟不緊也會被風吹散,我們想找一個可靠的、方向明確的目標跟著走。”陳老大說,“目前我們船上還有人需要處理傷口,不適宜長時間在海上停留。如果你們能讓我們伴航一段路,我們會保持距離,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王野想了一下:“保持在你現在的位置,不要靠近到三十米以內。”
陳老大點了點頭,轉身朝船尾方向示意減速。主船繼續前進,那三艘船跟在後側,保持著約五十米的距離,在起伏的海面上形成一條鬆散的船隊。
中午的時候,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新的情況。風柱的數量增加了,原本只有兩道的風柱,現在變成了三道,分佈在海面的不同位置。氣象狀態開始變得不穩定,海面的波動頻率和幅度都在逐漸上升。兩側風柱之間的通道,越來越窄了。
陳老大的船也開始跟不上節奏,幾次被側向的波浪推離航線。主船減速等過兩次,但第三次的時候,他們跟不上了,落在後面,被風柱之間的湧浪推得越來越遠。
王野下令主船加速前進,沒有再回頭。
風暴並沒有因為王野的加速而減弱,海面上的風向開始出現偏轉,風的速度在快速攀升。廖明走到王野身邊說:“我去年遇到過類似的天氣,當時也是這種狀態。如果風力的增強持續下去,海面會有較高的浪湧形成。”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當天傍晚,主船前方出現了一道高大的水牆,從水天線的高度估算,那道水牆的高度遠遠超出了正常波浪的範圍,輪廓在弱光中暫時無法看到全貌。
千軍喊了一聲:“讓所有人進艙室固定好位置!”他自己沒有進艙,先走到船頭方向確認纜繩的固定狀態。
主船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經歷了一次持續時間較長的劇烈顛簸和搖晃,船體的起伏幅度明顯加大,一側船舷多次沒入水中又浮起。王野抓緊固定在船頭附近的欄杆,身體隨著船身的起伏不斷移動位置,風捲著海水打在他後背和側面,視線範圍內可見的只有不斷翻湧的水面。
等船身恢復平穩之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王野走進艙室,方雅正在給千軍的胳膊纏繃帶,繃帶邊緣已經透出一點血跡,滲出的部分在燈光下顯得比周圍的布料顏色更深。千軍坐在固定座椅上,沒有出聲。
“要不要處理一下傷口?”王野在門口停了一下。
“不用處理了。”千軍說,“骨頭沒問題,只是皮肉裂了。”
王野沒有再問,轉身走向船尾方向,看到海面在黑暗中已經看不出輪廓。他在船尾站了一會兒才回艙。
天亮之後,王野從艙室走出來,方雅和千軍已經不在昨天待的位置了。有人告訴他,千軍那邊在確認纜繩的情況,方雅去檢查艙底滲水。王野嗯了一聲,沿著甲板走了一圈,發現船體多處有損傷,欄杆歪了幾段,船尾的小型備艇已經不見了。他走回船頭的時候,遇到了蔣馨。
“船尾那艘備艇應該是被浪捲走的,”蔣馨說,“風暴之後就沒有看到它了。”
王野點了點頭,沒提那件事。他問起了其他人的狀態,蔣馨說大部人都在,只有幾名船工受了些小傷。柳青兒在船頭的位置坐了一整夜,沒有離開過,說海面正在變平靜。
王野看了一眼海面,風已經比昨天小了很多,浪也矮了,但海面上沒有看到其他船隻。蔣馨問了一句:“那三艘伴航的船,還能看到嗎?”
王野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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