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期一會
小花尷尬, 朋友為難。眼看李一馬冷著臉起身離坐，朋友腦中快速思索，把後果輕重設想了一下。設想下來, 就目前而言, 還是成為名流對他更有吸引力, 至於那塊地皮, 可以暫緩一緩, 錢，他家裡有礦在, 多少都賺得來。思前想後, 今天就暫且得罪會長家的那哥們一次。
朋友權衡利弊之下，被人預定掉的金不換最後還是被交給了李一馬。其實李一馬這裡都做好第二天與那會長公子一起上頭條的準備了, 結果朋友把她強行索回, 給他送了過來。她還犯倔，不配合，和他拉扯推搡不斷。兩個人都有點抓狂。李一馬手上力道尤其重, 幾乎沒把她細細的手腕給捏斷, 她卻咬牙不出聲。不知道怎麼想的, 大概發神經, 她下場後又把假髮給戴到了腦袋上，都還沒出行宮，就被他粗暴扯掉，一把給丟到門前水池裡去了。
當一身熱辣短小的絲巾肚兜與熱褲、頂著一臉濃妝的金不換出現在他家中時，把正跪在客廳中唱晚禱歌的aya給嚇得變了臉色，嘴上沒說什麼，心裡估計已經連連唸了幾百聲的“我主保佑”了。
他去浴室放水給她洗澡，她今天臉上妝容是專人化的, 精緻，厚重，拉扯了一路，汗都不知道出了幾身，妝現在仍然好好的，兩條長長的假睫毛服服帖帖的黏在眼皮上，把她的眼眸遮住大半，看不出她眼中光芒。
他把她按坐在浴缸中，自己坐在浴缸沿上，伸手過去，一下一條，把她眼皮上分層的假睫毛撕扯掉，丟到一旁，其後取來化妝棉，為她卸妝。她面上濃妝豔抹，妝容厚重如一塊麵具，牢牢貼在臉上，擦抹了半個小時，才現出原本的面目。
整個過程，她都一言不發，不聲不響坐著。在他的手下，她的眉毛一點點淡下去，唇色一點點暗下去，鼻子形狀未變，飽滿到發光發亮的蘋果機一點點消失。他手上力度過大，她的臉蛋被化妝棉來回摩擦到發紅，發燙，配上明顯的兩隻沒有休息好時才會出現的黑眼圈，像只走投無路的，滑稽又可憐的流浪野貓。
除去臉上黑眼圈，兩條腿自上而下都是成片的青紫色印記，大約都是這兩天練舞練出來的，他心頭火起，下手更重，她倔勁上來，就不出聲。
卸完妝，給她穿上以前的浴袍，推她回到房間去，把她丟到床上後，他準備喝杯酒，轉身要走時，她卻在後面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把頭靠在他的身上。
他嘆氣，一把脫掉自己T恤，甩到地板上，抬腳上床，將她擁入懷中，吻她額頭，臉頰。她伸展雙臂，緊緊抱住他，在他懷中，終於小聲哭了出來。
她一面哭泣，一面任他緊緊抱住自己，雖然和他沒能從初夏走到寒冬，也無法從天南一起到地北，更不可能共同歷經今後的漫長歲月，攜手去走海角天涯，但眼下，如今被他擁住，仍然暖到心裡去。
哭了很久，然後問他：“這樣子的我，你還會覺得可愛嗎？”
他低頭看著她，半響，說：“不要再出去亂跑了。”
“如果留下來，我多半會再和你糾纏到一起，可我不喜歡也接受不了這種慢慢被你發現缺陷，被你看輕的過程。而我們，無論怎麼將就和勉強，最後還是不得不分手。所以，你不用管我。”
“我始終相信，你的人生觀就是你的人生，金不換，你這個樣子，是過不好，也不會開心的。你的家庭，甚至於你那些所謂的圈子裡的朋友，他們只會會教你處處走捷徑，處處不擇手段以達到目標。而這樣做，只會給你的人生帶來負面影響，令你傷害自己的同時也傷到別人。你如果不懂得愛自己，沒有約束感，輕易放縱，對這個世界不抱有敬畏心，那麼長久以往，你會變成一個只會追求極致痛苦的人，也只有疼痛才會讓你有存在感。”
“可能吧，你說的都對。”
“留下來。”他為自己倒了一杯酒，走到窗前，看窗外璀璨夜景，背對著她，沉默半響，雖然艱難，然而這句話還是說了出口，“除了婚姻，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意料中的話語罷了，但有一瞬間，如同被悶棍擊中，頭腦還是難過到一片茫然，半天，才輕輕說道：“記得以前讀高中時，有一個很有趣的老師，那個老師上了點年紀，留過學，見識很廣，人也很善談，很喜歡和我們這些學生閒聊。有一次，他跟我們說起過一期一會這個詞語。高中那三年學了些什麼，我全都忘光，不知道為什麼，只有這個詞兒，我還清清楚楚記得。
“一馬哥，一期一會這個詞兒你有聽說過麼？是一生一遇，百年一遇，是人生中可能僅有的一次相會和緣分，是人生的每個瞬間和每次相會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可重複的，所以應當珍惜並全力以赴的意思。因為這句話，去了你的公司上班後，自己心裡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把每一天都當成世界末日來過。
“可能你不知道，我從小就是壞孩子，姆媽以為憑我美貌肯定能讓她過上好日子，所以從小就嬌慣我的任性，我無論做什麼事情都無法堅持長久。長這麼大，我唯一堅持下來的事情就是愛你。可是怎麼說呢，我這輩子最倒黴的事情也是遇見你，因為你，我的人生軌跡完全脫離軌跡，從遇見你的那個夏天，直到現在，我把每一天都過得亂七八糟。可即便如此，一馬哥，我還是愛你，很愛很愛，可我不會為此做你的親密女伴，和你苟且下去。我愛你，所以不想讓你為難，所以希望你永遠都是我毫無瑕疵、完美無缺的一馬哥。”
他忽然賭氣似的說：“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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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她抱著他，哭了很久，說了很多傻話和很多孩子氣的話，後來是哭著睡著的。睡到半夜，忽然又一骨碌爬起來，握著他的手，望著他的眼睛，十分認真的說：“一馬哥，我走了以後，你一定要幸福，要比所有人都幸福才行啊。”
夜裡哭了很久，半夜爬起來過一趟。她自己都不記得了，一夜睡得極其安穩。她向來多夢，這一夜，卻無知無覺，睡得這麼沈，好長一段時間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可能是太累，也可能是他身上的味道給她以安心和放鬆的感覺吧。
第二天，她很早就從他家中離開了，這時已經忘記了昨夜自己說過的那些幼稚話語。從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藏起軟弱，重新披上鎧甲，又變回了那張厭世冷漠臉，以及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神色。
她穿衣化妝時，他就穿著睡衣站在窗前看外面，始終不看她。終於收拾好，她出門而去，向他揮手時，看見左手小指上他送的一枚尾戒，摘下來，往床頭櫃上隨手一擲，同他道了一聲再會，說：“我走了。”
戒指在床頭櫃上與檯燈底盤碰觸，“叮”的一聲，又滾落下來，這時他終於回頭，眼睛看著她，張口想要說什麼，卻又沒有說出來。
金不換叼一支香菸在唇間，瞇著眼睛看他，滿不在乎對他一笑：“別傻了，我們都已經結束了。你去訂你的婚，而我也會覆出，我會加倍的努力拼搏，將來肯定也會過得很好。所以，出身又怎樣，背景又如何？我這麼美，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等到我出人頭地那一天，也許會找個你這樣的三代目，不過和現在不同，那個時候，世人都會用下嫁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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