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潘姨娘
從前她還年輕那會兒, 仗著男人寵，不知天高地厚，找人給林太帶過兩次話, 講如果可以進入她們的小圈子, 參加她們的社交活動, 捐款義拍什麼的, 自己都可出錢出力, 必會成為她們的助力云云，奈何林太對於她的好意遲遲不作回應。偶爾幾次社交場合遇到, 也會熱情寒暄說“下次一起出來喝茶呀”。講歸講, 但人家舉辦的茶會等各種小團體活動，一次也沒有邀請她去過。
也是後來她才想通, 人家林太是看不上她。畢竟大家身份立場不同, 招她進入圈子，那不是打那些闊太們的臉麼？想通了這節，她也就死了心。死心歸死心, 卻並沒有為此完全釋然。
她為李家生了兒子, 在男人面前這麼得意, 可說要風得風, 要雨得雨，在外人眼裡，她擁有的也已足夠多，可在她心裡，這些還不夠，她想要的遠不止於此。就比如，躋身以林太為首的頂級闊太圈子，得到她們所有人的承認與尊重。可是, 以李家的權勢，男人的地位，以及自己的努力，卻仍然打不破與太太團之間的鴻溝與壁壘，所以，即便有那麼多攀附她巴結她的人，她仍然都不開心。
但，當初誰又能料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風水輪流轉這一說呢？
前天晚上，林太在電話裡同她說，好久沒見，挺掛念的，正好和幾個常來往的太太們辦了一個愛寵品鑑會，聽說她喜歡養寵物，家裡貓啊狗啊鳥啊養了很多，不如帶幾隻過去，大家交流一下心得，寵物們也能交到新朋友。
林太話說的很是雲淡風輕，然而她知道，這個多半茶會是特地自己準備的。而且她還知道，林太同她那些要好的朋友們，是想從她這裡打聽些什麼，必定離不開兒子相親一事。現在想想，還是金姐說的對，作為貴婦，孩子才是臉面所在，才是保持階層，提升身份的籌碼呀。
覆興中路，林家大宅內，太太團的諸位闊太圍坐在花園內的陽光房內一起閒談聊天，不過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茶會下午兩點開始，時間已經過去五分鐘，那一位卻還遲遲未至。雖然有個電話過來，伊在電話裡萬分抱歉說路上堵，可能要遲到片刻云云，大家卻都心照不宣，伊不過是在拿架子，伊要把從前受的委屈和冷落，透過故意遲到的方式找補回來。
終於，林家大宅內的全銅古董自鳴鐘將時間轉到下午兩點過十五分，花園的大門終於緩緩開啟。幾個心急的闊太竟然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當然她們是不會讓旁人看出自己一直都在關注大門口動靜的。她們圍坐在花園陽光房內，品著咖啡，念著英文小詩，說著別人的閒話，欣賞腳底下跑來跑去的活物們，都有事情做。
兩點一刻整，當那輛奢華醒目到足以閃瞎人眼的亮橘色賓利由大門緩緩駛入院內時，闊太們默默看著，只有一個膽大毒舌的闊太向林太笑說：“喲，咱們的潘姨娘終於來了。”
***
愚園裡paradise辦公室，送走甲方金主爸爸，金不換煙癮發作，抽了個空子，又跑去一樓洗手間，坐在馬桶上抽菸。一時無事，拿出手機來看。剛剛靳姐叫她下載了一個釘釘，並把她設定為管理員，叫她留意著，有人過生日時要及時採購生日禮品。
她以管理員身份登入後，一個一個仔細研究人家的身份證，出生年月，以及畢業院校。看著看著，眼睛漸漸發亮，辦公室裡的那幫子傻男傻女，一個兩個看著不咋地，沒想到履歷看著都還挺光鮮，名校專業，國外留學鍍金什麼的，竟然都是標配，就連做人事的小姑娘yuki，也是上海外國語大學畢業。
正在津津有味地比較著研究著公司男員工們的個人資訊，忽然有提示訊息過來，說還有幾名員工個人資料不夠完善，問她要不要提醒那幾個人去完善一下，她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資訊完善與否，跟她一個負責採購生日禮物的打雜人員又不搭界，誰料手指夾著煙，一抖，就按在了“確定”上，於是釘釘就代她去提醒人家完善個人資訊去了。
十分鐘不到的樣子吧，一條條提示資訊發來，大家因為管理員金不換在馬桶上的誤操作，紛紛按管理員要求在釘釘上完善自己的個人資訊了。
公司裡面，大家平時見面都以暱稱亦或英文名稱呼，釘釘上用的卻是本名，誰是誰，不看照片，金不換根本就搞不清楚。不過有一個人的本名她認識。李一馬。他作為老闆，個人資訊竟然也有欠缺，經她提醒後，現在都補上了。
馬桶上抽完一支菸，起身回辦公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啟百度，字母一個一個打進去，直到拼出一個stanford來，剛搜出百度百科，Kevin的腦袋突然伸過來：“姐姐，這個都不認識，斯坦福呀。來，跟我一起念，si斯，tan坦，fu福。”
金不換被他嚇了一跳，白他一眼，沒說話。
Kevin 問：“話說回來，你查我們老闆的大學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是有點吃飽了撐的，想看看這學校水平怎麼樣。”
“水平怎麼樣？”Kevin上下看她一眼，怪笑一聲，“美國藤校，計算機專業。而且，我跟你說，咱們公司的註冊資金和啟動資金，是老闆花一個暑期給人家寫小程式賺來的外快。水平到底怎麼樣，你說說看。”
“好，算伊老亂！”
“好老亂了！”
***
覆興中路林家大宅，潘寶寶姍姍來遲。
今天的主角是寵物，闊太們衣著大都隨意非常，怎麼舒服怎麼來，頂多配飾上下點功夫。唯有潘寶寶，不過才十月，就穿上了皮革飾邊的長款大衣，大衣裡面，是更為正式的迪奧斗篷裙。司機停車，過來拉開車門，幫伊拎包接大衣，伊腳踩JC恨天高，從車上下來時的那個隆重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去好萊塢走紅毯呢。
便有闊太看不慣，開口就把江湖人送伊的外號給講了出來。林太合上飛鳥集，取下眼鏡，向這毒舌闊太遞眼色：“來者是客，可別這麼說。”
毒舌闊太有個要好的閨蜜，家裡在東南亞開廠加工檳榔賣檳榔，和李家的安全玻璃、磨料磨具以及再生能源等雜七雜八的生意沒有任何交集。一般來說，她們這個圈子，家族產業相近的，有淵源的，相對會走得近一些。而她家的檳榔生意哪怕再過一百年，和李家的建築材料、再生能源估計也不會發生半毛錢的關係，因此無需去捧潘姨娘的臭腳，加上看不慣林太去拉攏一個外室姨娘，就故意去推女伴胳膊，笑說：“現在什麼年代了，還姨娘姨娘的？聽上去又老古董，又不尊重人。人家跟了李生多年，年齡也這麼大了，要我說，這是競爭上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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