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沒吭聲。放下手裡的腰刀,轉身撩開通往後院的門簾。「二位請隨我來。」
後院不大,中間一座鍛爐,爐膛裡燒著紅光。牆上掛著半成品的刀坯和鐵器,角落堆著炭塊和鐵渣。風吹過鐵皮棚頂,嗚嗚作響。
掌櫃走到院子最裡面,蹲下身子,從牆角的木箱裡捧出一個長木匣。開啟木匣,裡面躺著一柄刀。
刀身漆黑,看不出是鐵還是鋼。黑得不反光。刀刃厚實,刃口處有一層暗紅色,乍一看像鏽跡。仔細看,那紅色是從刀刃紋理裡透出來的。
木箱底部被刀身壓出一個凹坑。這刀放了很久,重得連木頭都壓下去了。
「這刀叫斬鯨。」掌櫃摸著刀背,手有點哆嗦,「深海隕鐵打的。我祖上三代蒐集隕鐵料,攢了六十多年才夠打這一把刀。鍛刀時用人血淬刃,留下這血沁。刃口不開則已,開了就是好刀。」
掌櫃喘了口氣,繼續說:「放了三十年。沒人使得動。八十斤。」
秦婉兒臉色變了。八十斤的刀,一般人拎都拎不起來。
趙烈伸出手。手指剛碰到刀柄,胸口的銅鏡一熱。那是一種感應,銅鏡在和刀共鳴。
趙烈握住刀柄,單手一用力。斬鯨出了鞘。
八十斤的重刀在他手裡穩穩當當。刀身漆黑,暗紅血沁在太陽底下泛著紅光。他翻了一下手,刀身轉了半圈。拿在手裡輕飄飄的。
掌櫃瞪大了眼。趙烈隨手揮了一下。
刀風帶了出去,三步外牆角的木架咔嚓一聲,最上面一排刀坯和鐵條被攔腰劈斷。木頭渣子亂飛,鐵條掉在地上。
院子裡只剩爐子裡木炭燒著的噼啪聲。趙烈看著手裡的刀。這刀挺趁手。
胸口的銅鏡還在發熱,跟刀柄連在一起。他以前用了十幾年的刀,從冷鋼到鈦合金,沒哪把刀是這種感覺。這刀跟自己有聯絡。
「多少錢?」趙烈把斬鯨放回木匣,看著掌櫃。
掌櫃乾嚥了一口,伸出三根手指。「一百二十兩。送一副牛皮刀鞘。」
秦婉兒急了。「一百二十兩?!你當我們是什麼……」
「深海隕鐵少見。」掌櫃說道,「我祖上三代攢鐵料,到我這輩才打成。放了三十年,沒人使得動。這刀挑人。」
秦婉兒還要說話,趙烈抬手攔住。「六十兩。」趙烈說,「加皮鞘,加磨刀石,加一副刀架。不賣我就走。」
掌櫃正要還價,趙烈轉身往門口走。
「等等!」掌櫃追上來拉住趙烈衣袖,「六十兩……成交!成交!」
秦婉兒站在院子裡,看著掌櫃拿皮鞘找磨刀石,咬了咬牙。六十兩加皮鞘磨刀石刀架,比十兩的腰刀貴了不少。茶樓三個月的進項一天全搭進去了。她掏銀子的時候手指直髮抖。
趙烈沒看秦婉兒。他站在鍛爐邊,重新拔出斬鯨,藉著火光看刀身上的血沁。銅鏡的溫度穩住了,那種聯絡還在。這把刀和胸口的銅鏡之間還有別的秘密。
「客官,」掌櫃遞過皮鞘,「這把刀殺氣重。當年打刀的時候,老師傅把淬火的人血滴了四十九天,最後一口血淬下去人就沒了。你使得動是好,但是……」
「我信刀。」趙烈接過皮鞘,把斬鯨收進去,「不信邪。」
從鐵器鋪出來,趙烈去了東街成衣鋪,買了兩身衣服。一身深藍,一身墨灰,布料不貴但結實,投軍用得著。秦婉兒跟在後面掏銀子,臉色越來越白。
出了臨海縣城,走上回趙家村的土路,太陽偏西了。秦婉兒沒說話,趙烈也沒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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