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要怎麼說呢?遊俠咂咂嘴,對此也是意料之中。
赫利俄斯是個聽話的小孩,聽話的意思是他會遵從他信任物件的建議——至於他本人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那倒是不一定的。
“哎呦,話也不能這麼說的。”查理曼仍笑著,原本箍在少年手臂上的手臂卻忽然舒展開,重重地拍上赫利俄斯另一邊肩頭,隨即整個人重心下沈,以一個十足親密勾肩搭背的造型,將自己的體重大半壓在了對方身上。
“我答應過你媽媽的嘛。”
身形尚且稱得上單薄孱弱的少年不出意外被此壓出一聲隱秘的悶哼,不過他咬緊了後槽牙,硬生生忍住了。
“也不一定非得是你,查理曼先生。”赫利俄斯繃著臉,乾巴巴地回答道。“優秀的老師有很多,想來在卡丹鎮那裡我們能找到其他更合適的。”
遊俠目光居高臨下向下一落,看著後輩強撐咬牙的可憐樣子,心裡都要對這孩子同情氾濫了。
那這感覺是真的嗎?
遊俠在心裡回答,天吶,當然是假的。
“聽著,小子,”查理曼臉上仍掛著一點殘留的潦草笑意,他聲音壓低,語氣十足鬆弛,可能連警告的程度都算不上:“就像你現在的媽媽不一定就是你的親媽媽,我也並不是非要做你的假爸爸。”
“……”這話背後的資訊量有點太大了,赫利俄斯仍維持著之前的表情,思路卻再所難免地卡了個殼。
“你什麼意思?”
查理曼假笑著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我是不知道你用了什麼特殊的法子,能讓那位女士心甘情願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站在你的背後……當然,這世上每個人都有秘密,我尊重你們之間的關係,哪怕只是臨時的。”
他笑瞇瞇的,像是個性格過分外放爽朗的長輩一樣,十足親熱的揉搓著少年漂亮的銀髮。
“但你應該搞懂一件事,小子,我願意教你東西,不是因為你之前道歉的時候態度有多麼認真聽話,純粹是你現在還有個非常優秀的‘好媽媽’。”
“我當然知道那一次是誰在幫你,是她先吸引了我的目光,是她穩住了暗精靈的節奏、引導了占星師的卜算成功,也是她提前一步找到我,讓我能及時趕過去,成功救你的小命——你只是被允許站在最後一棒的位置上,負責在她的引導下收下勝利果實的那個幸運兒。”
沙弗萊這一系列的動作水到渠成,即使是有心推算也只會覺得不過是一串令人驚奇的意外。
世人對暗精靈的天性有一種老舊的刻板印象,查理曼自己其實也不例外,但他自認還是個不錯的長輩。
他也許不夠了解暗精靈,但他足夠了解自己養大的孩子。
用一種相對更直白的方式來講,吉娜也許思考問題真的和正常人不太一樣,也許她骨子裡的姿態依舊更傾向於類人的野獸,也許她真的很想要一個媽媽,甚至不惜直接弄掉她現在撫養的孩子好讓自己頂替上去……
——但這一切,絕對不會發生在他這個“團長”的眼皮底下。
這種感覺更像是吉娜被隱秘放大了對某種事物的強烈渴求,可這件事本身是無解的,因為無論怎麼看,她也只是在做旁人眼中她本來就會做出來的事情。
至於艾德琳,她的占星術天賦很好,但這姑娘也是自己摸索的野路子出身,遠遠不至於說能精確到這種程度。
最終結果就是一次令人遺憾的意外,吉娜試圖動手卻反而失敗,艾德琳掐住了最準確的阻止時間,並讓這份失敗成為了對方手中談判的籌碼。
查理曼看出來了,可他依舊不在意。
在意什麼呢,在意這場“意外”中會一不小心就弄丟某個倒黴小子的命嗎?
那真可惜,他沒有那麼多氾濫的好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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