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嘩啦一晃,水花濺上她裙襬。蕭蘭因握著帕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這一轉,胸膛全然袒露眼前。水汽在他鎖骨窩裡凝成細密水珠,下頜上尚垂著一串水線,將落未落。
方才隔著門縫瞧他尚算遠,此刻面對面,那份叫熱水蒸出來的鬆弛便全數壓到了跟前。平日端方自持的眉眼,此刻微微瞇著,目光不躲不避地落在她臉上,像是要將她每一分慌亂都收進眼底。
蕭蘭因連呼吸都頓了一瞬。
裴硯望著她,唇角微彎:“前頭也擦擦。”
蕭蘭因的視線都不知該往何處擱。慌忙垂眸,可這一垂,又正對上水面下那片影影綽綽的輪廓。
她只好又將目光胡亂抬起來,落在肩頸一帶,勉強算妥當的去處,手裡的帕子敷衍地往他鎖骨上方抹了兩把。動作又僵又急,帕子帶起的水珠甩了自己一臉。
慌亂間低頭,才發覺自家衣襟下襬不知幾時滑進了水裡。夏衫本就輕薄,吸了水便往下墜,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裴硯自然也瞧見了。他低頭瞟了一眼那片衣角,眼底笑意又深了幾分:“公主衣裳都溼了,穿著倒受涼。不若一併下來泡泡?”
蕭蘭因登時紅透了脖頸。她手裡攥著帕子僵在半空,腦子裡轉過了好幾個由頭,可唇瓣微啟,到底連半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溼透的衣衫緊貼著身子,那一片沁人的涼意實打實地裹著她。水汽蒸騰上來,一冷一熱交纏,激得她打了個細碎的寒顫。
咬了咬牙,索性橫了心。
她背過身去,面朝彩繪屏風,抬手去解衣襟繫帶。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倒像是頭一遭學著解自己的衣裳。
繫帶解了三回方才鬆開,衣領微敞,夏衫順著圓潤肩頭滑落。她不敢回頭,飛快地將衣衫搭上屏風橫杆,連裡衣也一併褪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腿邁進浴桶。水波往兩邊一分,溫水即刻湧上,將她密密實實地兜住。可那口氣還沒喘勻,身後的裴硯已傾身伸手,扣住她的腰,將人整個撈了過去。
背脊貼上他胸膛的一瞬,蕭蘭因竟比方才全身上下毫無遮蔽地袒露在他面前還羞澀,整個人燥熱不已。
兩人早已有肌膚之親,卻還是頭一次赤裸相對地泡在水裡,隔著一層水蕩,溫熱的皮肉嚴絲合縫地貼攏,倒似什麼都沒隔住一般。
蕭蘭因羞澀得難以覆加,卻也從心底生出一股股暖流,心跳隔著水波傳過去,同身後那具胸膛裡的震動攪在一處,早分不清哪一下是自己的了。
氤氳的水汽蒸得她眼睫沾溼。她僵著脊背,依偎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淺,生怕一個不留神,便碰著什麼不該碰的去處。
裴硯卻在此刻低下了頭。他將下頜輕輕擱上她的發頂,微熱的薄唇幾乎貼著她的額髮,啞聲問道:“方才,公主是不是偷看臣了?”
蕭蘭因渾身一激靈,脫口便道:“誰偷看了!是你自己把屏風撞得那樣響,我只當是你摔了,才過去瞧了一眼。”
話講得又急又快,像爆豆子似的。說完了才覺出這辯白著實蒼白,連她自己心裡也清楚,方才那一眼,瞧的可不僅僅是摔沒摔倒。
裴硯顯然也不信。他沒接這話茬,只拿下頜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沉默幾息,又道:“那麼主覺著,臣是穿著衣裳好看,還是這樣好看?”
這話竟也問得出口。真不要臉!
蕭蘭因往水裡縮了縮,熱水漫至下巴,只露半張紅透了的臉在外面。她盯著水面上圈圈盪開的漣漪,悶聲道:“都不好看。”
說完又往水裡沈了沈,眼睫溼漉漉的,盯著浴桶邊緣,鼓著腮幫子不言語,一副懶得同他講話的模樣。
裴硯瞧她這副恨不得將自己溺死在桶裡的架勢,輕輕笑了一聲,便不再逗她。只將她往懷裡攏了攏:“好,都不好看。是臣多嘴。”
他說這話時,胸腔微微震動。蕭蘭因緊貼著他胸膛的背脊,真切地覺出了那股笑意。她暗暗腹誹,這人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分明是她被他堵在桶裡進退不得,他倒作出那副寬宏姿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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