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將周遭的空氣烤得焦灼滾燙,黑煙翻湧而上,嗆得人喉嚨乾澀刺痛。
書院外人群驚呼議論此起彼伏,夾著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宋子軒懷中緊緊抱著範哲林,他雙手皮肉早已被烈火灼燒得焦黑,可他像是全然無知覺。
他的目光飛速掃過圍攏的人群,嗓音被濃煙燻得沙啞,帶著哀求道:“可有大夫在此?求求諸位,幫我喚一位大夫來,救救孩子!”
“先生,痛……”
範哲林眉頭死死蹙成一團,小臉佈滿細密的冷汗,他一雙小手無意識地蜷縮著,摩挲著自己的雙腿,每動一下,小身子都抑制不住地輕顫。
圍上前的百姓定睛一看,皆是心頭一沉。
只見孩童的褲腿早已被鮮血浸透,兩條細弱的小腿扭曲變形,血肉模糊,看著觸目驚心,傷勢慘烈至極。
人群裡,一位大娘見此,連連搖頭輕嘆:“這孩子看著還不到六歲,小小年紀遭這般罪,真是可憐呦!”
身旁的老漢跟著附和:“可不是嘛!看這腿的模樣,定然是被房梁砸斷了,怕是落下終身殘疾,往後這輩子都要毀了。”
宋子軒聞言,心口沉痛。
他顧不得滿心酸澀,眼底滿是哀求,抱著孩子對著周遭眾人深深彎腰:“大爺、大娘,求求諸位好心人,可否幫我請一位大夫?先給孩子止痛,救救他吧!”
就在這時,他懷中昏昏沉沉的範哲林掀開眼皮,帶著哭腔呢喃:“先生,我腿好痛……我想孃親……嗚嗚……”
稚嫩的哭聲悽慘,聽得圍觀眾人紛紛側目,嘆息聲此起彼伏,卻無一人上前施以援手。
所有人都只是遠遠看著,眼底同情有餘,援手之意全無。
方才開口的大娘再次出聲:“宋先生,就算讓人去請大夫,你們有錢付診金藥費嗎?可別到時候大夫忙活一場,最後反倒要我們這些鄰里來兜底墊付診金。”
這話一齣,立刻有人應聲附和:“是啊!前陣子你們書院就有學子突發暈倒,大夫上門診治開了湯藥,最後你們遲遲不肯付診金,如今這城裡的大夫,誰還肯願意來你們書院出診?平白無故白費功夫!”
“唉,真是造孽啊!”
“家裡這般清貧,連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何苦非要送孩子來讀書求學?倒不如讓孩子去大戶人家做些雜活,好歹能混口飽飯,賺些銅板餬口。”
一人率先開口吐槽,其餘圍觀百姓也紛紛接話議論。
宋子軒未曾放棄,帶著卑微的懇切:“求求各位鄉親,只需幫忙請來大夫診治即可,無論多少診金藥費,我宋子軒一力承擔,求求大家幫幫孩子!”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此起彼伏的搖頭與無奈嘆息。
周遭皆是尋常市井百姓,家境普通,無人敢貿然出頭幫忙。
圍觀百姓盡數袖手旁觀,冷眼相看。
書院裡倖存的孩童個個被大火嚇得驚魂未定,更是半點指望不上。
宋子軒渾身緊繃的脊背緩緩垮下,心底湧上一股濃重的無力。
世人趨利避害的涼薄人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甚至忍不住心生恍惚,自我懷疑,是不是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傾盡所有開辦這所清貧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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