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她的焦慮盡收眼底,謝無虞沒有拆穿李霧禾的逞強,輕聲安慰:“這一片已經被琊川官府剿了又剿,剩下的不過是些宵小之輩,今日天色晴和,不必過於擔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有我在,必不會讓你再陷入險境。”
謝無虞平日裡神色多是淡的,偶有笑意也是轉瞬即逝。此刻這般認真柔情的神色更是少見,墨色的眼眸中好似藏著將人吸進去的怪物。
李霧禾慌亂垂下眼,心跳猛地錯跳,不好意思地將被謝無虞放在心口的手抽出來:“我……我知曉了,現下並不害怕了!”
胸口處忽然空了一塊,衣襟的布料留下淡淡皺褶,好似還殘留著幽幽的脂膏香氣。
謝無虞微微蜷起手指,望著被抽空的手心,沒再回話。
車廂裡又恢覆了安靜。隱隱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隱秘的尷尬和不自在。
李霧禾敏銳的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之前的路上二人雖也大部分時間都保持沉默,卻不像現在這樣,瀰漫著淡淡的異樣。
她想張口說些什麼話緩和,心跳又跳得實在慌亂。悄悄去瞧謝無虞的臉色,看不出什麼變化,摸不準他是什麼情緒。
暗暗嘆了口氣。她好像又惹了謝無虞不高興。謝無虞看著又不像想說話的樣子。李霧禾乾脆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晚些回家再說。
說來也奇怪,本來放晴的天氣忽地變了臉,陰雲朵朵冒出來,黑沈的雲霧壓下來。
頃刻間豆大的雨點碎玉投珠般落下。急急的雨珠砸在馬車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雨,又開始下了。
李霧禾睜開假寐的雙眼,心頭湧起一股不祥之感。她轉頭去看謝無虞,男人脊背緊繃,隔著轎簾,雙眼銳利地直視前方。
車廂外隱隱傳來馬蹄雜亂地踢踏聲,混雜著雨水泥漿,隔著車廂一錘錘砸入耳中。
馬蹄聲雜亂而輕盈,顯然不是他們行進發出的車轍聲。
出事了。李霧禾緊緊抿唇,身子往謝無虞那邊無意識靠近。
察覺到她的不安,男人緊繃的身體短暫的緩和一瞬,遞給李霧禾一個安心的眼神。
是誰在一路跟隨他們?山匪、流寇、還是生意上的仇家?
那日被山匪洗劫的場景不受控制地一片片湧現出來。
馬車被緊急勒停。車外趕車的侍衛疾聲:“家主,有一夥人攔路!”
“哐當——”李霧禾扶在車廂上的手猛地滑落。
謝無虞伸手去扶,被李霧禾輕輕推開。謝無虞沈下聲音,對外道:“別慌,問問他們何故攔路,如若為財,給便是。”
“是!”侍衛應道。隨後下車,去與那夥兒人交談。
李霧禾定了定神,忽地蹲下身,將身下坐著的墊子一把掀開,墊子下一隻狹長的木盒赫然映入眼簾。
李霧禾抬頭與謝無虞對視,伸手將木盒開啟,從中取出一把刀刃雪亮的匕首。
這把匕首本是在下船時路過一家打鐵鋪子,福至心靈般買的,未曾想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李霧禾將匕首死死握在手裡,看向謝無虞,衝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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