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背上的人身形清瘦，衣袍被雨浸得溼透，領口大敞著，髮絲被風扯得向後飛揚。手裡的弓還來得及放下。
望著那張熟悉的臉，李霧禾有一瞬間的恍惚。她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裴雲梁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這裡是青州和臨川的邊界，離京城有著至少五六日的路程。可那人越來越近，那張糊了雨水的臉也愈發清晰，眉眼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只是瘦了很多，褪去不少少年氣，看著成熟了許多。
馬在她幾步之外停下來。裴雲梁翻身下馬，動作有些踉蹌，他趕了太久的路。
還好，還好這次趕上了。
泥水踩在泥水裡，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裴雲梁朝李霧禾走過來。
李霧禾還坐在地上，手裡攥著匕首，臉上濺著血，渾身上下全是泥。她看著眼前的人一步一步走過來，腦子裡一片空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嗓子卻像堵了一塊吸滿水的棉花似的。
十足的狼狽。她想問，你怎麼在這裡？
裴雲梁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想將她拉起來，又怕李霧禾身上有傷口，弄痛她，幾番猶豫之下手還是垂在身旁，只是顫抖的指尖洩露了這一路以來的仿徨。
他與阿禾已經有半年沒見了。上次一別他萬念俱別，生怕是此生最後一面。
眼下日思夜想的人就這般活生生出現在他面前，裴雲梁忍不住細細描摹她的模樣。
“你有沒有受傷？”他的聲音嘶啞。
李霧禾搖了搖頭。
少年的目光在她臉上細緻的掃了一遍，從額頭看到下巴，目光下移李霧禾的手上那把匕首，將她的手腕翻過來仔細看了看，確認沒有傷口才鬆手。
李霧禾瑟縮了一下，十分不自在：“你怎麼在這兒？”
裴雲梁見她陌生的動作，心口猶如被針扎一般，忍住酸澀，澀然開口：“聶嘉說你給他寫信，我還以為你遇到了麻煩……”
果然是聶嘉，李霧禾無語凝噎。虧她之前還誇他現在沈穩不少，現在看來嘴巴還是和以前一樣大。
見李霧禾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裴雲梁還想說什麼，林子那邊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側頭看去，看見兩個人從林子裡走出來。前面的人走得急，衣襬沾了不少泥，左臂垂著，袖口一片暗紅。
謝無虞的目光越過裴雲梁，徑直落在李霧禾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確認她安然無恙，眉頭才鬆開一些。
裴雲梁不認識他，卻直覺這人就是李霧禾嫁的夫君。心中那股醋意越發酸澀，在聽見李霧禾忽地驚叫後更是達到了頂點。
“你的手怎麼了？”李霧禾站起身，視線死死黏在謝無虞的左臂，將蹲在一旁的裴雲梁拋在腦後。
伸出右臂把李霧禾接進懷裡，謝無虞輕聲安慰，“我沒事，被颳了一下，傷得不重。”
李霧禾焦急，盯著他一片暗紅的袖口疾聲，“流了這麼多血怎麼會上傷得不重！”
然後就是謝無虞低聲輕哄的聲音。聽著二人的耳語，裴雲梁從一開始刻意忽略的事情終於毫無隱藏的攤開在他眼前。
胸口發悶，一絲妒意悄無聲息爬上來。他緩緩站起來，沉默地看著二人耳鬢廝磨。
謝無虞還在問，“別說我了，你看看你弄得，一身的血，傷在哪了？”
“沒傷，是馬的。”李霧禾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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