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建業城東南深水船塢門前。
船塢門口熱鬧非凡。
兩張寬大的紅木長案依舊穩穩地擺在正中央，右邊的案頭立著“遷江陵”的木牌，左邊立著“留塢”的木牌。
就在昨夜，蘇氏商行接管船塢後，第一根嶄新的粗壯龍骨己經被高高吊上了修船臺。
老船匠張老頭一家按滿紅手印的名冊，靜靜壓在“遷江陵”的案頭上。
周圍黑壓壓站著上百名江東船匠，他們互相觀望，竊竊私語，卻遲遲不敢上前落筆。
幾名江東舊吏趁著人多眼雜，悄悄湊到長案前，袖子裡藏著毛筆，想要偷偷劃掉名冊上幾個關鍵大匠的名字。
“住手！”
糜貞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喝止。
她掃視著那幾個舊吏。
“女賬房，立刻將昨日己經登記畫押的人數全部清點核實。”
“誰敢在蘇氏的案頭上私下改名，一律按毀壞大魏和談論處，軍法從事。”
十幾個女賬房齊刷刷上前一步，將算盤護在胸前，眼神警惕地盯著那幾個舊吏。
舊吏們嚇得手一哆嗦，趕緊把筆縮回了袖子裡。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魯肅帶著十幾名吳侯府的文吏翻身下馬，神色嚴峻地大步走到長案前。
“糜大掌櫃！”
魯肅眉頭緊鎖，沉聲說道。
“吳侯府接報，蘇氏商行利用高額工錢誘逼江東匠戶離鄉。”
“按照規矩，今日我等必須逐戶核對，確認每一戶是否全憑自願，絕不能由著你們強買強賣。”
面對魯肅的質問，糜貞隨手一指案面。
“魯大人既然要查，那就查個清楚。”
“女賬房，把新制的花名冊給魯大人過目。”
三份寬大的賬冊在魯肅面前“嘩啦”一聲展開。
魯肅低頭看去。
只見賬冊上密密麻麻分為三欄，第一欄是詳細的“待遇詢問”，第二欄是匠戶本人的“簽押手印”，而第三欄，竟然全都寫滿了街坊鄰居作為“旁證人”的姓名與畫押。
魯肅身後那些原本還想借題發揮的江東文吏見狀，瞬間啞口無言。
昨日第一個帶頭登記遷江陵的老船匠張老頭，此時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有些侷促地走到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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