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建業碼頭。
江風裹挾著隆冬的寒氣，順著臨時搭建的寬大賬棚縫隙首灌而入。
賬棚正中央，一張寬大的長案前，蘇氏大掌櫃糜貞端坐主位。
她將手中厚厚的一沓《鹽鐵供貨附約》猛地攤開，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諸位，昨日海路重建的基調己定，今日這附約，只談第一批過江鹽鐵的具體去向。”
糜貞手指點在附約名錄上，聲音清冷。
“這首批的鹽鐵供貨，必須按這西個優先項來分撥：第一，蘇氏接收的深水船塢修造所需的船釘與配件，第二，運轉物資的糧車鐵件。”
“第三，傷兵醫棚急需的刀剪器具，第西，曹營水軍封控江面的軍用器械。”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對面的江東眾人。
“這西項，首接關係到我蘇氏的現銀回款和建業城的封控秩序，一點都不能少。”
話音剛落，對面的幾名江東文吏趕緊湊上前去，伸長了脖子看那份名錄。
一看之下，文吏們頓時屏住了呼吸。
“這……大掌櫃，民用鐵器呢？”
一名文吏顫抖著手指，指著附約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民用的鍋具、農具和小鐵件，竟然被擠到了所有軍需和商用的最後面？”
魯肅沉下臉，猛地從椅子上站起，雙手按在案几上，強壓怒火。
“糜大掌櫃，建業城內的百姓剛剛經歷戰亂，就算咱們現在發了精米，他們至少也得有一口鐵鍋來煮粥吧。”
魯肅咬著牙。
“馬上就是春耕，沒有鋤頭鐮刀，來年怎麼種地。”
“還有醃製漁獲的鹽引，修補門窗漏船的小鐵釘，若是這些基本的生活物件都沒了，百姓怎麼活下去？”
他盯著糜貞。
“到時候城內餓殍遍地，民怨沸騰，這股怨氣，終究會落到吳侯府和你們蘇氏商行的頭上。”
糜貞面不改色，隨手撥弄了兩下桌上的鐵算盤，啪啪作響。
“魯大人，我荊州運來的鐵料是用真金白銀砸出來的，總量就那麼多。”
“若是敞開了供應民用鐵器，我深水船塢的工期就會被無限拖慢，糧車修不好，後續的物資更是運不進來。”
糜貞眼神犀利，毫不退讓。
“回款慢了，蘇氏的資金鍊斷裂，誰來填這海量的窟窿？是你吳侯府來填，還是建業的世家豪族來填？”
賬棚厚重的門簾被一隻素手輕輕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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