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炭盆裡的火星噼啪作響。
虎豹騎抄查各家高門私庫的戰利品，散落了滿地。
幾箱江東密信被劈碎了銅鎖，薄絹竹簡傾倒而出，混雜在一沓沓蓋著硃紅印記的蘇氏舊兌券裡。
階下，七八名涉案的高門官吏與富商癱軟在地，頭頂的冠帽歪斜，抖個不停。
曹操手按腰間佩劍，立在案後，細長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掃過那幾封私通江東的信件與兌券，臉色不好看。
“好啊。”
曹操冷笑道：
“孤在前方打仗，後方的高門大族，卻在忙著用蘇氏的桑皮紙，暗度陳倉，勾結孫權。”
“孤的許都城裡，竟藏著這麼多人！”
話音落下，階下幾名官吏嚇得連連叩頭，前額重重砸在青磚地上，發出咚咚聲。
“丞相饒命！丞相饒命啊！”
“下官只是一時糊塗，受了江東商客的矇騙……”
滿帳武將按刀冷眼旁觀，曹仁握著刀柄，只等曹操一聲令下，便將這批人拖出去斬首示眾。
就在此時，側席上傳來一聲輕咳。
郭嘉起身。
他沒穿厚重的錦裘，只裹著一件半舊的鶴氅，臉色略顯蒼白，手裡還握著那柄慣常把玩的竹摺扇。
郭嘉踱步走到大帳正中，對滿地的血腥氣與求饒聲視若無睹。
他彎下腰，從凌亂的卷宗底下抽出了一張被踩了半個泥印的蘇氏舊兌券。
郭嘉兩指夾著那張桑皮紙，抖了抖上面的浮灰，忽然笑了一聲。
“奉孝，你笑什麼？”
曹操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一緊，目光移向郭嘉。
郭嘉將那張兌券舉至眼前，對著大帳頂上的風燈照了照，說道：
“臣在笑，丞相眼前放著吞併天下的大勢，卻只看到了幾個通敵的人。”
曹操眉毛微挑，並未動怒：“此話怎講？”
“丞相且看這地上的物什。”
郭嘉指著那堆散亂的信件與票券，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擊：
“江東豪族通敵納賄，跨越千里水路，不運沉甸甸的黃金，不拉成車的五銖錢，偏偏私下倒騰這一張張薄如蟬翼的蘇氏兌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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