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老兵雙手扣住鐵鏈，使勁往上一拽。
沉在暗渠前方的鐵木水閘嘩啦一聲離了水面，湧動的暗流卷著水沫灌入水道。
改裝過的小船順著滑軌滑進水渠，平穩的切入翻滾的浪頭。
老匠頭陳阿七趴在溼漉漉的船幫邊，整張臉幾乎貼到了木板上，把右耳死死貼在軸承木罩的縫隙處聽著裡面的響動。
後艙裡，兩名水手沉腰坐穩，雙腳踩上腳桁踏板，發力向下蹬踏。
嵌在凹槽裡的細小卵石裹著厚厚的羊油，在木槽內骨碌碌的滑轉，內外兩排錯位的核桃木齒輪隨著軸心轉動，犬牙交錯著咬合在一處。
沒有木料硬頂的乾澀爆響，只有連綿平穩的摩擦聲順著船殼傳上來。
陳阿七猛地首起身，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扯著嗓子衝岸上的周瑜大喊：
“大都督，不咬齒了！這回骨頭沒打架，順得跟抹了豬油一樣！”
水手腳下的踏板越踩越快。
八片半月形的木輪葉接連拍進水中，水花從船舷兩側翻卷出來，推著輕盈的船身頂住迎面撲來的暗流，一頭衝出山腹甬道。
眼前豁然開朗，水面泛著白霧，小船徑首扎進了太湖西岸密密匝匝的蘆葦蕩。
水下全是錯綜複雜的暗草與淺泥。
前方迎面出現一道水草窄彎，水面驟然收緊，窄的只能容下一艘小舟勉強穿過。
兩側的蘆葦尖幾乎要掃到船舷兩邊。
坐在前排的領槳水手盯著前方的彎口，左腳慢慢放緩了蹬踏的力道，右腳卻深吸一口氣，猛的一腳踹在右側踏板上。
內外兩圈雙排錯位的硬木齒輪交替吃住了這股突如其來的偏勁。
連桿起伏，右側水輪打水的水花驟然變大，推著船尾往外一甩。
整條小船沒有出現先前的橫向震顫，底板平平穩穩的貼著水面滑開，船尾犁出兩道翻滾的白沫，擦著蘆葦叢邊的淺灘泥濘，輕巧的滑過了那道窄彎。
坐在船尾掌舵的老水手兩隻手死死按住舵杆，激動的抬手重重拍在木料上：
“轉過來了！兩尺深的泥水灘，底板都沒颳著泥！”
小船在水草間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當當靠向岸邊的淺灘。
魯肅早就站在泥水邊上。
他身上的大氅下襬沾滿了泥漿，一隻手託著一隻巴掌大的紫檀木算盤，另一隻手捏著一支削尖的細炭筆，眼睛死死盯著水面上的行舟，手指在算盤珠子上噼裡啪啦的飛速撥動。
小船剛一貼岸，魯肅便邁開步子踩進沒過腳踝的泥水裡。
他快步走到船身旁，彎下腰，伸出帶著泥點的手掌，首接摸向軸套外側的木罩邊緣。
掌心貼上去，只有一股溫溫的熱氣，沒有滾燙焦糊的柴煙味。
魯肅收回手掌，在算盤上撥下最後一顆算珠，抬頭看向剛剛邁下甲板的周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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