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江河星若有所思般點頭,水林等著她的下文。她卻住了嘴,扛起鋤頭往回走。
水林慢慢出聲詢問:“還有一件事呢?”
“嗯…等到我們離開的時候再說吧。”
柳南秋望著她,總覺得江河星發現了什麼。但她又不好直接問,於是便等著最後一天的到來。
這三天,他們跟著水林的腳步走過了許多地方。
“初盛小時候最喜歡來這裡採野花了,她會插在自己頭上,問我她像不像花仙子。”
“每次被打時,她都沉默著不說話。然後會跑到這片草坪上自己哭,哭累了也就迷迷糊糊睡著了,每次都要我揹她回去。”
“這裡的嫩筍是初盛找到的,只要她一挖幾籮回去,我爸就要給她一兩天的好臉色。這筍可以賣到一個好價錢。”
“冬天的時候,初盛總纏著我上山打獵,可是好多動物都在冬眠,那怎麼辦呢?我就會和她約定來年春夏再來。”
“這種花我很熟悉,可以治外傷。每次初盛被打了,家裡又不帶她去診所,我就找這花,研磨後給她敷上。”
“……”
水林沉穩又蒼老的聲音慢慢述說著,彷彿將所有人都帶回了幾十年前。又像一捧水,緩緩從指尖流走,讓三天時間顯得尤為短暫。
這是告別前的最後半小時。水林把他們送到村口。“沒想到這麼快,你們也要走了。”
“確實很快,也到了要說再見的時候了。”柳南秋搭話,看向江河星,思考她什麼時候問出問題。
江河星心有所感地看柳南秋一眼,兩人視線相撞、交織、收回。她莞爾,問出了一個問題:“水林,你真的看開了嗎?”
水林,你真的釋懷了嗎?
那為什麼無數個深夜裡,你懊惱、悔恨、多想讓時間回到那個節點。如果重回那時,你一定不會聽信教唆,射出那支箭。
可水林,你很清楚。因為開弓沒有回頭箭,更因為拉開的弓不能收回。你不能停止,更無能停止。
所以水林,這就是你射出那支箭的完美辯詞嗎?
“既然真的釋懷了,那為什麼被困在這座村子裡數十年。”
“那為什麼逃避面對初盛的墳塋。”
“那為什麼不肯再拿起弓箭打獵。”
江河星的聲音輕輕的,像極了這山野間溫柔的風,越過枝頭,邁過樹梢,和水林內心的自問聲重疊在一起。
像一曲驚雷,即使是晴天,也給水林沉重一擊。
“我…我……”水林不知所措,像極了三十年前那個驚慌失措的少年。
“難道可以雲淡風輕地提起初盛,就是釋懷了嗎?”
“你並沒有真的釋懷。”江河星一字一句地說,每個聲母、韻母、筆畫都在水林的心頭上剜下一塊肉,“我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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