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依舊是老樣子,空氣裡縈繞著老木沉香,肅穆壓抑。年少時無數個日夜,他都在這座宅院裡謹小慎微,受制於趙茂崢的強權與掌控。
趙聲閣連門都沒敲,徑直推開了書房大門。
書房裡檀香嫋嫋,霧氣沉沉。趙茂崢端坐太師椅,捻著沉香念珠,看見趙聲閣一身煞氣破門而入,眼底瞬間佈滿陰沉。
趙聲閣直接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小時候他只能在這間書房裡規規矩矩地站著,低頭聽趙茂崢訓話。那時候他的影子又短又小,如今他坐在這裡,燈火如故,身影卻挺拔巍峨。
他沒有寒暄鋪墊,直奔主題:「您查他做什麼。」
「我查我孫子身邊的貓貓狗狗,還要跟你報備?」趙茂崢將一沓厚厚的檔案重重拍在桌上,冷笑道,「你身居明隆高位,一舉一動牽動整個海市商圈,偏偏被這麼一個上不得檯面的私生子迷了心竅,荒唐至極!」
趙聲閣看都沒看那沓資料一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他的出身。他的過往。他的所求,我比您清楚一萬倍。」
「趙聲閣!」趙茂崢面色微慍,冷冷道:「我若是不查,怎會知曉他竟然能蠱惑你把名下的海島還有股權都送出去了!」
「是我自願給的。」趙聲閣坦蕩承認,沒有半分遮掩,「所有東西,都是我主動贈予,他並不知情。」
他直視著震怒的趙茂崢,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我的人,輪不到任何人置喙,包括您。」
「你!」趙茂崢被他堵得氣息一滯,手指發顫,「我是你爺爺,辛苦養育你長大,你就是這般跟我說話的?」
「是啊,」趙聲閣神色淡漠,「是您把我教成了現在這副六親不認。嗜血狠辣的模樣。怎麼,後悔了?」
趙茂崢徹底噎住,渾濁的眼裡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潰敗。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趙聲閣早已不受他掌控。
趙聲閣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掌控他一切的老人,聲音低沉:「我今日回來,不是為了跟您爭辯。」
他一步步走到桌前,雙手撐住桌沿,鋪天蓋地的威壓盡數籠罩在趙茂崢身上:「我只是來告訴您,往後不準再查他。動他。為難他。您要是不想看到他,我可以讓您帶著趙家那群坐享其成的閒人,徹底消失在海市。」
沉香念珠在趙茂崢手裡戛然而止,蒼老的手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他盯著眼前這個完全脫離控制。甚至反過來扼住自己咽喉的孫子,終於徹底明白,屬於他的時代,早已落幕。
趙聲閣不再廢話,轉身徑直朝門口走去。
「你會後悔的!」趙茂崢在他身後厲聲怒喝,帶著最後的固執,「你遲早會清醒,這種人根本不值得!」
趙聲閣懶得再多廢話,連頭都沒回,快步離開書房,走出老宅大門。
晚風迎面吹來,清冽乾爽,吹散了滿院沉腐的檀香氣息。
老宅外,暖黃路燈溫柔灑落,黑色卡宴安靜停在路邊。陳挽站在車旁,山風將他的髮絲吹得有些凌亂。
看見趙聲閣,陳挽眼底瞬間亮了起來,眉眼彎彎,帶著溫柔笑意輕聲問:「回家嗎?」
那一刻,趙聲閣胸腔裡積壓的所有戾氣。煩悶與沉鬱盡數消散,他定定望著陳挽,輕輕點頭。
過往的人生裡,他就像一株絕壁寒石上獨自生長的孤樹,歲歲年年獨抗風雨,無人依託,早已習慣冷眼觀世。步步相爭,也早已預設自己的人生只會是一場無休無止的獨行。
直到陳挽闖入他的世界。
陳挽是他荒蕪絕境裡破土而生的春色,是他漫漫長夜中永不熄滅的燈火,是他冰冷人間裡唯一的安穩歸途。
卡宴駛離半山,順著盤山公路融入夜色。
陳挽開得很慢。很穩,趙聲閣靠在副駕,側過頭深深地凝視著陳挽。路燈光影錯落,明明滅滅掠過陳挽的側臉,襯得他眉眼溫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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