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哪見過周澈這副油鹽不進的做派?
一時間,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面子裡子全掛不住,梗著脖子陰陽怪氣道:
「哼!你當白埕村的人真那麼好心?人家憑白無故借船給你個外村人?我看你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那船,人家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呢!這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一旁的王建業,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自小仗著他爹是生產隊長,在村裡橫行慣了,何曾被人這樣不軟不硬地頂回來過?
眼見周澈一副滾刀肉的架勢,油鹽不進,他那點耐性登時告罄,往前一逼,兇相畢露:
「姓周的!少給我裝蒜!」
「我跟你把話挑明瞭,你要是不老老實實把撈著大魚的地界交代清楚,別怪我王建業不客氣!」
「信不信我叫你在這沙角村,往後連船都下不了海,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話一齣,周澈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異樣的光。
王建業這一嗓子,倒真提醒了他。
他猛地想起來了。
上輩子這場大潮過後,隔三差五,竟又來了一場差不多的!
當時白埕村的人嚐了甜頭,見那片亂石礁出了石斑。黃唇魚這樣的好貨,想都沒想,又原樣摸去了同一個地界。
結果那一回,浪比頭一場還兇,礁石密處白沫翻湧,幾條船躲閃不及,當場就翻了。
白埕村死了好幾口人,哭了大半個村子,好幾年都緩不過勁來。
可就在同一片海域斜插過去的另一頭卻出了一批更肥的貨。
上輩子這樁事,周澈是後來才聽人零星說起的,當時只當是別人的談資。
如今經王建業這一提,前塵舊事一件件都對上了號。
一條計策,已在周澈心裡悄然成形。
他垂下眼,飛快地盤算了一番,再抬頭時,臉上那副油鹽不進的神氣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被逼到牆角的窘迫。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也放軟了些,活脫脫一副被拿捏住。不得不服軟的模樣:
「建業哥……你們……你們這是欺負人啊。」
王建業見他「慫」了,頓時來了精神,叉著腰更橫了:「喲,這才對嘛!早這麼識相,不就沒這些事了?」
周澈裝作不甘不願,吞吞吐吐道:
「行……行吧,我說。」
「撈魚的地界,我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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