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岔開話頭,輕輕推了推她:
「行了,你也累了一天,別操心這些了,快去屋裡歇著。」
「院子我來收拾。」
「對了,早上那艙魚,慌里慌張地就往家趕,全撂在碼頭上了,我得趕緊去把魚取回來,不然這大熱天的,一會兒就該發臭了。」
沈慧兒依言,乖乖回屋歇下了。
周澈捲起袖子,開始收拾這滿院的狼藉。
那幾架被王建業掙扎時又帶翻了的魚乾,他一條條重新撿起來,理齊了,仔細搭回竹竿上。
一邊收拾,他心裡一邊盤算起來。
趁著這幾天日頭好,得趕緊把這缸魚乾醃透。曬足了。
他打算先挑幾條曬得最好的,託個趕集順路的人,捎到三十里外的青礁漁場去,讓丈人丈母孃先嚐個鮮。
一來是盡份孝心;二來嘛,這三十里山路,走上大半日,正好試試這醃魚乾的儲存力度,若是路上顛簸這麼久,魚乾還不壞。味道還好,那就說明這法子成了。
周澈想的是,若是這魚乾經得住考驗,往後未必不能試著往外賣。
鎮上。公社,乃至更遠的地界,誰不愛這一口下飯的鹹鮮?
這可就是一條比單純打魚。賣鮮貨,更長久。更寬的財路。
想到這兒,周澈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就翹了起來。
他心裡,湧起一股發自肺腑的歡喜。
重生這幾日,他樁樁件件,都比上輩子強了不知多少。
……
王家。
土郎中揹著藥箱急匆匆地來了,就著昏黃的油燈,捏著王建業那隻腫得發亮。軟塌塌變了形的手腕,摸了半晌,眉頭越擰越緊,末了只是搖頭嘆氣,含含糊糊地開了副接骨的草藥,便匆匆走了。
王大柱守在炕邊,看著躺在床上。悠悠轉醒的王建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郎中雖沒把話挑明,可那副神情,王大柱這活了半輩子的人,哪還看不明白?
筋骨都被扁擔砸得碎了,便是勉強接上,往後也是隻中看不中用的廢手,別說下海使櫓拉網,怕是連碗都端不穩了。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敢把這話,告訴剛醒過來的兒子。
「……水,我要喝水……」
王建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喉嚨裡幹得冒煙。
他下意識地想抬起右手去夠炕邊的水碗。
可手卻不聽使喚了,軟塌塌地耷拉著,怎麼也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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